周时砚谨慎地说,“现在证据不足。但你提供的信息很重要。我会把此事报上去,你自己那边一切小心。帮忙打听可以,但别涉入太深,更别轻易答应他任何涉及具体古方或秘方的事情。等陶垣清回来,你们也多商量。”

  “嗯,我知道。”苏叶草应道。周时砚的提醒,让她刚刚松动一些的心弦再次绷紧。

  事情,果然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挂了周时砚的电话,苏叶草在堂屋坐了许久。

  暮色一点点沉下来,灶上还温着给孩子们留的晚饭,但她没什么胃口。

  陈深找人的理由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帮一把倒也是应该的。

  可要是假的,背后藏着什么?

  几天后,周时砚回来了。

  “吃饭了吗?”苏叶草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在部队吃过了。”周时砚接过水杯,“陈深那边,有些新的情况。”

  苏叶草在他对面坐下,“你说。”

  周时砚开门见山,“我托人查了,陈深的基本能对上。陈家在南洋确实经营药材生意,规模不算小。”

  苏叶草点点头,等着下文。

  周时砚话锋一转,“但是,陈家家族生意做得杂,除了明面上的药材铺,跟当地一些势力也有些联系。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表面上都洗白了。”

  “那他找大伯的事呢?”

  “这个查不到,年代久远又是私事。不过按他说的,三十多年前回国后来失联,这种情况在那个年代不少见。”周时砚摇头。

  苏叶草沉默了一下,“那你觉得,他的话能信几分?”

  周时砚没有直接回答,“我这次回来也跟肖炎烈碰了下头,他那边查了林野的旧关系网,有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林野除了春晖宾馆还接触过一个人,肖炎烈从线人那里听说,这个人好像能搭上南洋那边的一些路子,专门帮人跑路。”

  “南洋……”苏叶草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着苏叶草,“我不是说陈深一定有问题,但我们不能不提高警惕。他找你打听人,如果只是单纯的寻亲那最好。可万一他找的人,本身就和某些灰色利益沾边呢?你帮他打听,就可能被卷进去。”

  苏叶草明白了周时砚的担忧。

  “那我该怎么办?”苏叶草感到两难,“直接拒绝?可如果他真是诚心寻亲,咱们是不是太不近人情?而且……”

  她顿了顿,“如果林野真和南洋某些势力有关,陈深会不会是一个突破口?”

  周时砚理解她的矛盾,“我的建议是,只帮忙传递打听消息,不参与具体寻找过程,更不要涉及任何财物交易。必要的话,可以让肖炎烈以协助寻人的名义,介入了解一下。”

  “我再想想。”苏叶草说。

  她想起陶垣清说过的话,这两天他就要回京市了。

  陶垣清是第三天傍晚到的京市,直接让出租车开到了苏叶草这边。

  苏叶草刚把孩子们安顿好,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陶垣清站在外面。

  “怎么直接过来了?吃饭了吗?”苏叶草连忙侧身让他进来。

  “在火飞机吃了点。”陶垣清把包放下,“孩子们都睡了?”

  “刚睡下。”苏叶草给他倒了杯水。

  陶垣清喝了口水直接切入正题,“陈深这个人,我托南洋那边的关系查了查。”

  苏叶草在他对面坐下,神情专注。

  “他陈家在南洋的药材生意是真的,规模确实不小。”陶垣清说得很客观,“他本人是陈家二房的儿子,一直在家族生意里管事,口碑在同行里还算不错,没听说有什么坑蒙拐骗的劣迹。”

  “那他说的寻找失散亲人的事呢?”苏叶草问。

  “这事也有点影子。”陶垣清放下杯子,“我托人打听了一圈,陈家老一辈里确实有位医术不错的,大概三十多年前回的国,后来就失去联系了。按辈分算应该是陈深的伯父,陈家内部一直没放弃找,但没什么结果。”

  苏叶草点点头,这和陈深自己说的能对上。

  陶垣清严肃道,“问题出在后面,陈家这几年内部不太平。老一代掌权的老爷子身体不行了,几个房头为了家产和生意掌控权,明争暗斗得很厉害。大房实力最强,三房人脉广,陈深所在的二房相对势弱。”

  苏叶草听出点门道,“他找这位伯父,和家族争斗有关?”

  陶垣清分析道,“据说这位失联的伯父当年不光是医术好,手里好像还握着一个祖上传下来的秘方。据说这个方子系到他们陈家某种成药的独家配制权。谁能找到这个方子,谁在家族里的话语权就能大大增加。”

  原来如此。

  寻亲是幌子,找方子争家产才是真。

  苏叶草心里那点子同情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警惕。

  “所以他找到我们苏济堂,是觉得我们可以接触到他伯父那个圈子?”苏叶草问。

  “应该是。”陶垣清点头,“京市是老中医汇聚的地方,他又打听到苏济堂最近风头正劲,还入了重点扶持名单,觉得你这边可能有门路接触到一些老字号。找你帮忙打听,比他自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效率高得多。”

  苏叶草沉默了片刻,“那……依你看,这事我们该怎么办?帮,还是不帮?”

  陶垣清他想了想,“直接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也可能错过打开南洋市场的机会。但贸然深入帮忙,很可能被卷进他们家族的内部争斗,甚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他看着苏叶草,“我的建议是,明确告诉他我们只负责利用京市中医圈的人脉,帮忙打听有没有这么一位老先生的消息。至于找到人之后,他们家族内部怎么谈,方子怎么处理,我们一概不参与。”

  “怎么保证我们不过界?”苏叶草觉得这个度很难把握。

  “用商业协议来约束。”陶垣清显然考虑得更周全,“我的意思是,他既然先提出了开拓南洋市场的意向,那我们就先围绕这个谈。至于寻亲这件事,这是私事,也是人情。我们不能把这些写进合同里,容易留下话柄。”

  “那该怎么处理?”苏叶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