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来,李婷婷虽说和周时砚断了联系,可还是会经常去看望孩子。

  所以这些年她也看到了周时砚的付出,她和肖炎烈都是看在眼里的。

  最开始,李婷婷也恨他。

  恨他始乱终弃,恨他逼走了姐姐,更恨他的绝情!

  可当后面知道了周时砚的苦衷之后,再看到他一个人拉扯承安长大时的艰辛,那份恨意渐渐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所替代。

  她可以理解周时砚的苦衷,但是却不能理解他这种极端的做事风格。

  所以这五年来,她明知周时砚的不易,可依旧不愿意和他有任何联系。

  可现在不一样了,姐姐带着一双儿女回来了。

  李婷婷是真心想要苏叶草回京市安家,在她看来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陌生的城市漂泊,太不容易了。

  至少在京市,还有她和肖炎烈,还有周时砚……

  所以,在得知陶垣清搬走之后,李婷婷是动了心思想要将两人劝和的。

  只可惜,李婷婷发现,苏叶草却没有这样的打算。

  李婷婷见状也不再多言,转身去帮忙端菜。

  一直在陪承安玩游戏的肖炎烈却突然走了过来,“师傅,有些话我得说。我和婷婷的看法不一样,别看他现在表现好,就心软得什么都忘了。当年那档子事,甭管是因为什么,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你得多为自己想想,也为孩子们的长远想想。”

  他的话说完,苏叶草愣了一瞬。

  苏叶草看着肖炎烈,知道他这话虽然不中听,却是真心维护她的。

  她点了点头,“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心里有数。”

  肖炎烈见她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说,“行,有数就成,我们吃饭去。”

  饭桌上香气四溢,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周时砚细心地给怀瑾挑着鱼刺。

  苏叶草看着这一幕,想着李婷婷和肖炎烈说的那番话,觉得碗里的饭有些难以下咽。

  肖炎烈尝了一口红烧鱼,对苏叶草说:“周团长今天可是下了功夫,这手艺不开饭馆可惜了。”

  周时砚笑了笑,眼睛悄悄朝着苏叶草瞥去,见她似乎对鱼肉提不起兴趣,这才想起炉子上还炖了一锅汤,连忙起身又进了厨房。

  李婷婷瞪了一眼肖炎烈,继而转头小声说,“姐,这几天你忙,都是周大哥过来照看孩子,怀瑾前几天有点咳嗽,也是他抱着去医院看的,我看他是真心悔过了。”

  苏叶草抬眼看向厨房,透过门帘缝隙,能看到周时砚忙碌的背影。

  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画面莫名有点温馨。

  “汤来啦,大家趁热吃。”周时砚端着汤走出来,小心地放在桌子中央。

  他的目光掠过苏叶草,又落在孩子们的小脸上,嘴角有了些淡淡的笑意。

  晚饭后苏叶草送走李婷婷二人,周时砚也起身告辞。

  “我送送你。”苏叶草忽然开口。

  两人并肩走到院门口,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最近……生意上的事还顺利吗?”周时砚突然开口问道。

  苏叶草有些意外,“嗯,以前婺州的一位故交……”

  苏叶草顿了顿,继续说,“朱智彪,你认识的。他如今生意做得不小,知道我在香市做药材,邀我一起在京市看看机会。政策松动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机会。”

  苏叶草突然想起了当年两人在婺州的经历,心中感叹早已是物是人非。

  “那是好事。”周时砚赞许道,“你在这方面有本事,也该有更大的天地。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部队认识的人杂,或许能帮上点忙。”

  “好,如果有需要,我会说的。”她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不早了,进去吧,外面凉。”他声音温和。

  “嗯,路上小心。”苏叶草点了点头。

  苏叶草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入巷子的背影,心中只觉得奇妙。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和他这般心平气和的聊天。

  可今天晚上,她突然觉得他们四人仿佛回到了多年前。

  在北部战区的时候,他们四人也经常像今天这般围坐在一起吃饭。

  不过如今的四人都变化颇多,尤其是周时砚,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经过这五年,他竟也做得一手好菜了。

  夜风吹过,她突然意识到,横在两人心间的冰墙,裂痕已越来越深。

  苏叶草回到屋里,承安拿了张画纸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妈妈,你看!”他把画举到她面前。

  画上用蜡笔涂着五个手拉手的小人,高高的是爸爸和妈妈,矮矮的三个是孩子们,每个人的脸上都画着弯弯的笑。

  “这是我画的,我们一家人。”承安看着她,“妈妈,我们能不能像画上这样?”

  稚嫩的笔画,天真的问题,却让苏叶草喉咙有些发紧。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念也走了过来。

  “妈妈,”念苏的声音轻轻的,“爸爸最近……挺好的。”

  她顿了顿,“他给我买了好几本小人书,挺好看的。怀瑾也很喜欢他,这几天一直缠着他搭坦克。”

  孩子的话语,轻轻敲在了苏叶草心上。

  五年光阴,他变了,孩子们也在变。

  苏叶草伸出手,将承安轻轻搂进怀里,目光却落在苏念脸上。

  女儿向来敏感内敛,能说出这番话,已是难得。

  画纸上,那五个小人手拉着手,笑容夸张得刺眼睛。

  “妈妈。”承安在她怀里抬起头,小声追问,“可以吗?”

  苏叶草张了张嘴,“承安,大人的世界里,并不像你画的画那么简单的。”

  周时砚的改变她看在眼里,可信任碎了,要一片一片捡起来,谈何容易?

  苏念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和周时砚极为相似的眼睛里,流露出了失落。

  怀瑾不知何时也跑了过来,学着哥哥姐姐的样子,依偎在妈妈腿边。

  “这幅画画得很好,妈妈会好好收着。”她将画仔细折好,仿佛在折叠一个易碎的梦,然后小心地放进抽屉。

  灯光下,她环抱着三个孩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