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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盛明月去医院的时候,老太太已经先回去了。

  年纪大了,不能这么熬。

  夏娇娇就叫小婷先送回去,谢涛倒是还在门口。

  后来,郁玉,虎子,小婷他们都来了,医院里有李钊,他们其实也帮不上什么,但是就是担心娇娇身子吃不住。

  盛明月低声跟夏娇娇说:“你也受伤了,流了不少血,要不你去休息呢,这里有我们。”

  夏娇娇摇摇头,脸色不那么好看,她盯着沉睡的谢羁,很轻的说:“认识这么久,我第一次看见他受伤,还是这么重的伤,我要看着他醒过来,否则我不安心。”

  夏娇娇的眼睫很缓慢的眨着。

  夜渐渐深了。

  走廊外的脚步声渐渐散了。

  谢涛困顿的闭眼一个劲的瞌睡,后来夏娇娇就让小婷带着谢涛去医院对面的酒店了,连带着郁玉跟虎子也让一起去,盛明月说白天睡的多,不困。

  夏娇娇就没说话,只是让小婷开房间的时候,多开一间。

  等人都散去。

  病房里只剩下抵达抵达监控心跳的仪器声。

  盛明月给房间里的暖气开高了一些,又给倒了水。

  然后,盛明月就在夏娇娇的身边坐下,两人安静了很久。

  “娇娇。”

  “孟静娴说,你没病。”

  夏娇娇点点头,“她是这么说的,不过,我不敢相信。”

  一个已经陷入认知许多年的事实,忽然被推翻,谁也无法接受,孟静娴不是个讲信用的人,她的话,掺杂水分,谁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盛明月握着夏娇娇的手,坚定的说:“那我们就再测一次,如果真的没有基因遗传点位,那么你就是安全的,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一直在怕,怕自己的会发病,可是,如果你原本就是正常人呢?”

  夏娇娇视线始终落在病床上,她眼睛不眨的看着谢羁。

  轻声说:“可是,我母亲确实有基因方面的问题,她已经发病了不是吗?院长当时说,只要家族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孩子遗传到的概率是九十九点九九,几乎无法避免,

  后来上了京大,我问过医学方面的专家,甚至是京大医学部的博士生导师,他的回答也是如此,这是医学界的一个共识,我不愿意欺骗自己。”

  也不愿意欺骗任何关心自己的人,让他们对这件事抱有几乎一定会落空的期待。

  这比原本就不期待这件事更加残忍。

  对谢羁,对谢家人,都不公平。

  盛明月不同意,“那万一呢?万一你就是那百分之零点零零零零零一呢?”

  夏娇娇闻言,忍不住低头苦笑。

  “明月。”

  “你知道吗?”

  “通常我们律师在打官司之前,当事人都会问我们,胜率是多少。”

  “当回答到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就等同于百分百的概率,那微乎其微的百分之零点一,不是概率,是人道主义的安慰。”

  盛明月原本期盼的心就有回落下去。

  可仍旧挣扎着说上一句:“万一呢?你人这么好,这么努力,你打了那么多法援的案子,你做了好事,就应该有回报的!”

  夏娇娇没想过要任何回报。

  她只求问心无愧。

  她轻轻的说:“可基因的事情,也不是一句人好就能够放过你的呢。”

  盛明月再说不出什么。

  她所有的干劲跟信心都在这些医学理论中败下阵来。

  她不得不承认,夏娇娇的这些话,其实在她自己没有说之前,很多,很多人,医学方面的权威,都跟她这么说过。

  当初,夏娇娇跟谢羁就那么分开,她作为唯一的知情人,看着好友陷入魔怔一般的抑郁症中,她并不甘心。

  她满世界的找医生,找一个,能够推翻结论的医生。

  她诚心的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告诉她,这个事情是有治愈的可能的,可没有人。

  从临城的专家,到京都的权威,再到医学界的泰斗,他们觉得这个问题,是最基础的,医学界达成的最基本,且无需讨论的共识。

  有没有遗传点位不重要。

  只要夏娇娇是夏家的孩子,只要夏娇娇母亲已经发病。

  理论上,夏娇娇就存在巨大风险。

  只不过,这个风险是十岁,还是二十岁,或者是五十岁,又或者是幸运的八十岁来临而已。

  总之,在未来的某天,一定会降临。

  谢羁跟夏娇娇已经结婚,谢羁敢赌,可盛明月依旧期盼好友能够圆满,即便这个概率微乎其微。

  夏娇娇偏头看了眼盛明月。

  她脸色不好,眸色因为累,显得涣散。

  她轻轻的笑了一下,“明月,真的谢谢你。”

  “可是没关系的,其实我已经认了。”

  夜再度沉下去。

  后来李钊来了,夏娇娇叫盛明月去旅馆休息,如今盛明月是盛氏总裁,熬着明天回公司处理事情,总归吃力。

  李钊跟盛明月出去。

  盛明月跟李钊又提了一次跟夏娇娇讨论的事。

  李钊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知道的,精神病方面,夏娇娇在京都的能力比我大,那些京都博士生导师不是吃素的,夏娇娇本身就非常谨慎的一个人,如果她已经否定了所有的可能,那就说明,这件事确实十分困难。”

  当初那么离害,夏娇娇比谁都痛。

  如果有机会,即便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她都会去拼,可这些年,夏娇娇一直没有回过临城,甚至也没有主动联系过谢羁,她甘愿放弃一切,那就说明——

  夏娇娇试过了千万次,结局都不如意。

  所以,她面对基因点参数可能有问题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淡然,因为她知道,这或许代表什么,但是也可能什么也代表不了。

  夜更深了。

  夏娇娇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谢羁。

  天快亮的时候,谢羁才缓缓睁眼,夏娇娇惊喜的立即站起来,要伸手摁床头的呼叫铃。

  可谢羁却一把握住了夏娇娇的手腕。

  夏娇娇立即俯身过去,紧紧的盯着谢羁的眼睛,“你要说什么?”

  谢羁看着夏娇娇,吐字很费劲。

  可还是一字一句的,完整的说:“别放弃,再做一次基因筛查,我陪你,夏娇娇,我永远不会放弃。”

  夏娇娇已经认了的事。

  可谢羁不认。

  无论多久。

  他永远不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