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渊僵在原地。

  这个真相,对他来说始料未及,他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张辰的报复。

  结果,张辰从始至终都没出手吗?

  张辰还没出手,他们就已经变成这样生不如死的样子。

  李相渊浑身发抖,冷汗直流。

  他不敢想。

  要是张辰动手报复了,他们会遭遇到怎样的灾难?

  “这……”

  李相渊一时间无话可说。

  张辰没有选择复仇,或许对他这样的人间之神来说,仅仅是收回对人类的庇护,就足以毁灭曾经得到他保护的人类。

  因此,李相渊不能站出来承担所有。

  张辰只是袖手旁观,他什么也没有做,他们和整个北境的所有人,就走向了玩火自-焚的命运,是他们在**。

  所以,李相渊不能哀求张辰的停手。

  哪怕他已经觉醒,意识到从前所做的一切都是错误的,并且决心弥补曾经的错误,哪怕代价是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但命运给了他醒悟的机会,却没有给他救赎的选择。

  李相渊浑身瘫软。

  他什么也做不了。

  张辰看他的反应,说道:“你应该想明白了,一盏茶的时间也到了,你该离开了。”

  李相渊欲言又止。

  但最终什么也讲不出来。

  他不能求一位从未亏欠他们,并且还赠予了他们太多幸福的神明,原谅他们曾经所犯的错误,然后还和以前一样回来深爱着他们。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本想用生命偿还一笔“孽债”。

  但张辰告诉他:你我不存在债务关系,你的灾难是你自己点的火,我的离开只是不再替你扑火。

  于是,他想偿债,却找不到债主;他想牺牲,却不知这牺牲能填补哪个窟窿。

  他的生命,在【救赎】这个意义上,突然变得毫无毫无价值。

  李相渊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道德与因果的真空中——没有人需要他的偿还,没有人需要他的牺牲。

  这种【不被需要】的孤独,比任何惩罚都更彻底地否定了他存在的价值。

  所以。

  他只能深深的给张辰磕了三个响头。

  然后失魂落魄的起身,踉踉跄跄的朝着外面走去。

  走出将军府。

  街道上,还是冷冷清清的。

  这个时候,李相渊感觉有东西落到了自己的脸上,冰凉刺骨。

  抬头看去。

  淅淅沥沥——

  下雪了。

  北境的寒冬,来了。

  李相渊站在原地许久,直到冷清的路上传来谈话声,他缓缓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却见几个年轻男女,正带着佩剑走在街头上,有说有笑。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还有精神面貌,明显不是北境的人。

  他们很快走近,从李相渊旁边经过。

  “看到那个人了吗,他好像一条狗啊。”他们打量了李相渊一眼,走远的同时,还传来交谈的声音,“北境的人都这样吗,那我们到这里来,岂不是神兵天降?扬名立万的时候到了。”

  “走,快点去边关,我等不及上阵杀敌,验证我学的新招式了。”

  “到时候比一比谁杀的敌人更多,输的人请大家喝酒。”

  “比就比,谁怕谁啊。”

  看着这一幕,听着这些声音,被人骂做是狗,李相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丞相,如今却没有半点愤怒,他用力的闭上了眼睛,脸上全是绝望。

  哪怕闭上了眼睛,他也看见了未来——毁灭,是必然的。

  中原武林的侠客、门派弟子,甚至武林高手,都听说了北境的事情,现在看似是来帮忙的,实则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出名和闯出一番佳话罢了。

  但他们完全不知道北境的水温,比中原武林高了多少度。

  更不知道帝国这个杀戮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有多么的恐怖。

  这里是战场。

  让人血肉横飞,精神与人性支离破碎的战场。

  不是能比拼人脉、师门,没事就谈情说爱的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