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若游丝间,李相渊忍不住会想两个问题。

  “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们该怎么办?”

  而当第一个问题出现的时候,李相渊的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因为他想到了和柳佑国谈论计谋,准备陷害张辰的那一个晚上。

  答案就是张辰。

  因为他们招惹了张辰,所以原本应该一帆风顺的人生,瞬间调转了方向,一头朝着万丈深渊冲去,再也无法回头。

  而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也随之而来。

  “我就快死了,这一切都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结束。”

  李相渊心想,如果不是他,北境一定会继续保持着和平昌盛的模样。

  因为他的贪婪、欲望,张辰这个神明最终放弃了这片土地,北境当中的百姓,将要面对的是战争和死亡。

  这不应该是他们的结局。

  也不该是李云天的结局。

  李相渊打算用自己的生命,结束这一切。

  “怎能一错,错出一场天灾人祸……千年大错。”

  想到这里。

  李相渊的意志撑起了他一点精神。

  他决定现在就去将军府一趟。

  李相渊步履蹒跚走出去,外面的人都在忙碌,并没有注意到他,而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李云天,他正在接收来自京城的增援。

  看着如今已经独当一面,甚至成为所有人顶梁柱的李云天,李相渊心中却是没有半点喜悦。

  太痛了。

  李云天成长至此的代价,太痛了。

  “唉。”

  李相渊长叹一口气,低头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头也没回,朝着北境走去。

  李相渊是宗师,边关距离北境的城镇也不算太远,但李相渊却是硬生生走了一整夜。

  直到第二天。

  他终于来到了将军府的门口。

  嘀嗒、嘀嗒。

  汗水从他脸上滑落。

  这一路走来,让他浑身疲惫,四肢无力,这不像是一段普通的路,更像是一段朝圣之路。

  他顾不上休息,对着门口的丫鬟,低头请求道:“麻烦通告张大人一声,小人李相渊,请求见他一面。”

  丫鬟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没多久。

  丫鬟走了出来,说道:“跟我来吧。”

  李相渊跟着丫鬟,经过了将军府的院子,这里一如既往的繁花茂盛,如同春季。

  很快,他来到了将军府的客厅。

  在这里,李相渊再次见到了张辰。

  “张大人……”

  李相渊看见坐在前方的张辰,第一时间跪在了地上,说道:“我错了。”

  张辰看都没看他一眼,“我只允你一盏茶的时间,我建议你把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李相渊明白,道歉已经没了用处。

  神明离开了,不是跪地痛哭道歉,就能让神明回头的。

  万物都讲究平衡,平常拜神都要准备丰厚贡品,而想要请来一位神明,需要付出更多的东西,更不要说恳求一位正在离去的神明回头,这需要的不单单是贡品,还要另一样东西——代价。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这一切都因我而起。”李相渊说道:“我希望一场惩罚,能只针对我一个人,我愿意承受一切,哪怕是死。”

  “北境的百姓都是无辜的,还请放过他们,至少给他们逃离北境的机会。”

  张辰问道:“你想救所有人?”

  “不是。”李相渊说道:“我是在承担本该由我承担的责任。”

  张辰终于看向了他。

  “六十七年,你用了六十七年的时间,终于是稍微成长了一点。”

  “只是很遗憾,你高估了自己,我放弃当今的北境,并非只有你的原因,我是对所有人失望,才会选择离开。”

  “你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接受所有的惩罚,别人或许会钦佩你,但我只觉得可笑。”

  “因为你到底没能看清楚事情的全貌。”

  “如果你仍旧没想明白,我现在可以清楚直接地告诉你:我对你们,还有整个北境所有人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什么也不做。”

  “简而言之,我只是在袖手旁观,你们所遭受的所有不幸,一半是你们自找的,一半是你们本该面对的。”

  “如果还不能理解,我可以给你打个比方:你们都生活在一栋大楼中,而你们从来不懂珍惜与维护这栋大楼,还总是到处点火,我路过这栋大楼,一直在帮你们灭火,现在我只是离开了,放火烧死自己的仍旧是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