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昭像是陷入了最深的梦魇,眼泪如同滚烫的岩浆,灼的商鹤京心口剧痛。

  他就该在国外小有成就时回来找她,或是在得知她的婚讯时回来抢走她。

  哪怕被拒之门外,也好过分别十几年后,再相见时看到她遍体鳞伤的模样。

  天知道那天他踏进唐都的包厢,看见她被傅西洲逼着给姜雨娆脱袜脱鞋时有多愤怒。

  不是气她嫁错了人。

  而是气自己从未争取过做她的第二个选择。

  他哑声哄她:“不嫁了,孟昭,别嫁给他……”

  商鹤京不知单膝在孟昭面前跪了多久,孟昭终于不再梦呓。

  他将人抱了起来,按下了2201的门铃。

  沈温言开门时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晕倒了?”

  商鹤京说:“喝醉了,我拜托她帮我拿个大件快递,她不知不觉就在我客厅里睡着了,她房间在哪里?”

  “这边!”

  商鹤京抱着孟昭走进卧室,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床上,突然问:“你会做饭吗?”

  沈温言诚实道:“会一点,做的不好。”

  商鹤京说:“那我订早餐的时候,多订两份给你们,她早上吃点养胃的会舒服点。”

  “谢谢商总。”

  商鹤京说:“你帮她洗漱吧,有需要帮忙的来敲门就行,我先回去了。”

  沈温言把商鹤京送到门口,踌躇半晌,才说:“商总,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不是……”

  她已经不记得喝醉那天发生的对话了,此刻问起来觉得有些奇怪。

  万一商鹤京没那个意思,岂不是让人家误会是孟昭单方面自恋吗?

  商鹤京看到她眼中的纠结,斟字酌句的回答:

  “沈小姐不是想问个答案,而是想问个保证吧?

  我认为你可以慢慢斟酌我是否合格,不必那么快下结论,我也很乐意被她最好的朋友考察。”

  沈温言瞪大眼睛:“那、那你不就是承认……”

  商鹤京弯了弯唇角,说:“我没有直接承认什么,沈小姐也可以当做没听懂,免得要帮我的忙。

  这样你对她的闺蜜情仍旧纯粹,我也不会冒犯到你们闺蜜之间的私人空间。”

  说罢,商鹤京又重复道:“早点休息,有其他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沈温言的脑子被这番进退有度的绅士做派轰炸成了碎片。

  不是说天底下的好男人都死光了吗?

  这是啥?这是幻觉吗?

  “等一下等一下!”

  沈温言叫住商鹤京:“我加你个微信吧,有什么事好联系你。”

  商鹤京摸了下口袋,说:“手机没带在身上,孟昭有我的微信,你跟她要吧。”

  沈温言看着商鹤京远去的背影,默默双手合十望天……花板。

  沈温言,你要冷静!

  不能被三两句好听的话冲昏头脑,这次必须帮孟昭好好把关!

  ……

  孟昭又梦到了傅西洲求婚那晚,操场上的花海和灯光蔓延,傅西洲单膝跪在她的面前。

  “昭昭,嫁给我吧。”

  她低下头,看到手心静静躺着的外部处理器。

  是了,求婚那天,他让她摘掉了。

  人人都羡叹这场盛大求婚,说傅西洲深情如许。

  哪怕她出身普通,身有残疾,他也非她不娶。

  可他说的不是昭昭。

  是娆娆。

  从一开始,他娶她,就是因为她能做个听话的聋子木偶。

  听话到什么程度呢?

  他当众和寡嫂接吻的时候,她也能做个耳聋眼瞎的妻子。

  求婚时的画面和傅西洲在琳琅和姜雨娆接吻的画面重叠,扭曲成凌乱的黑白水墨。

  孟昭挣扎着醒来,竟然才六点。

  想起昨晚的事,她不由觉得恶心反胃,难怪梦里都在抗拒求婚。

  她虽然放弃了这段感情,可回忆和情绪都是真实存在的。

  一想到自己曾交付真心的男人和别的女人交换口水,她第一次后悔嫁给傅西洲,恨不得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把那枚钻戒扔在傅西洲脸上,再狠狠啐他一口。

  她胡思乱想着,摸到处理器戴好,打开手机,看到了傅西洲昨晚发来的消息:

  “昭昭,我们谈谈。”

  谈你妈。

  孟昭见时间还早,想着昨晚沈温言照顾她辛苦,便直接从衣柜里拽出一件带帽子的加绒外套裹上,脸都没洗就下楼去买早餐了。

  初冬的晨风吹的她打了个哆嗦,正要走出小区,突然被人拉住。

  “昭昭。”

  孟昭的脸都藏在帽子和口罩里,嫌弃的撤回手,闷声道:“**,认错人了。”

  傅西洲一把将她扯回来,拽下口罩,无奈道:“我还不至于认不出自己老婆,你想骂我,摘了口罩也可以骂。”

  “我懒得骂你,口罩还我。”

  傅西洲直接把口罩塞进了自己兜里,拉着她往车边走。

  “我们聊聊。”

  他力气极大,孟昭挣不开,干脆道:“就站这聊吧,聊完我还要去买油条呢,等会卖完了。”

  傅西洲看着她不施粉黛的小脸被毛茸茸的帽子包裹着,眼睛红肿,眼下乌青,一看就知道昨晚没睡好。

  他笃定判断:“你哭了。”

  下一秒,他紧紧将孟昭抱在了怀里。

  孟昭像是被什么脏东西黏上了似的,尖叫着推搡:“放开我!傅西洲,你别碰我!滚远点!”

  傅西洲痛苦的闭上眼睛:“为什么你昨晚不等我接你下班?”

  如果他见到她了,就不会情绪失控,就不会喝那么多酒,更不会赌气似的和姜雨娆接吻。

  至少不会让她亲眼看到。

  孟昭哪知道他的逻辑,脱口骂道:“因为你脏!你恶心!放开我!”

  这句话刺痛了傅西洲心底某处,他箍着孟昭纤腰的手愈发收紧:“可我还是你的老公!”

  孟昭被他勒的几乎快要窒息了,情绪也渐渐冷静下来,语气带着嘲讽:

  “那昨晚亲姜雨娆的时候,你是谁?”

  傅西洲沉默片刻,转身去车里拿了个一个木质礼盒,打开,塞在了孟昭手里。

  “特意给你挑的,能消气了吗?”

  语气像哄小孩似的。

  盒子里是一套没有一丝杂质的碧色翡翠耳坠和套链,估计要上百万。

  可孟昭只觉得那早已被撕裂的千百次的心脏又一次被刺穿,无力又苍白。

  原来在傅西洲心里,她一直都是那种用钱就能搞定的女人。

  她想起昨晚那个梦——

  她以为傅西洲是因为爱她才求婚,可傅西洲大概觉得她更多是为了钱才嫁给他。

  今天也一样。

  只要给的够多,她就可以继续做个听话的聋子木偶。

  她曾视若珍宝的年少情谊,抵不过他骨子里的阶级傲慢。

  身份从来没对等过的夫妻,何谈尊重?又怎么值得金尊玉贵的傅少爷折腰道歉?

  孟昭的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傅总的婚外情还真是值钱啊。”

  傅西洲看着她从盒子里拿出耳坠,对着晨光细细打量,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判断没错——

  她还是那个对他用情至深的孟昭。

  会吃醋,会生气,但也会原谅。

  只要礼物够分量,那条风筝线就永远不会断。

  下一秒,孟昭把耳坠狠狠扔在了傅西洲的脸上,用尽全力啐他: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