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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子迷糊了很久,絮絮叨叨的说着过去的事,商鹤京只好在旁边听着。

  直到老爷子睡去又醒来,已经过了中午,他好像才意识到商鹤京来了。

  “你回来了?”

  商鹤京搓了搓小老头的手,说:“对,回来了,你不是想见我吗?”

  老爷子哼了一声:“谁稀罕。”

  他嘴上这样说,却没有把手抽走。

  商鹤京问:“你躺的累了吧?起来,我推你出去晒晒太阳。”

  老爷子逞强道:“我自己能走。”

  可他连坐起来都有些费劲了。

  管家推来了轮椅,两人一起将老爷子扶到轮椅上,下楼去了花园。

  冬日午后的阳光还算暖和,但管家还是给老爷子盖了厚实的羊绒毯,又围了围巾,生怕冻着他。

  老爷子的头脑清醒了些,问:“结婚了?”

  商鹤京说:“你都知道了,何必还问?生怕自己身体太好,非要在我这找气受吗?”

  老爷子哼笑一声:“把我气死了,你就舒坦了?”

  商鹤京沉默几秒,说:“没有一个小孩是希望父母亲人死的。”

  老爷子也渐渐收起笑意,说:“阿京,没有一个父母是希望子孙后代死在自己前面的。”

  他指着不远处的马厩,说:“那个是我给你爸爸建的,他小时候就喜欢骑马,还拿过奖,我给他挑各种漂亮的、有血统的小马,他都不喜欢。

  后来,他偏偏选了一匹品相血统都不好的,父母都不是有血统的赛级马,只是在一次比赛中崭露头角,就那一次,和另一匹非纯种的马交配,生了这个小马。

  你爸爸一眼相中了,非要带回家,所以这里建了马厩,建给一个没有血统的小马。”

  商鹤京皱了下眉:“别总强调血统了,我又不是听不懂。”

  老爷子说话时,口中呼出热气:“你听得懂?阿京,我为你父亲,做过无数次让步,无论是小马,还是婚姻,还是他想做的事业。

  那么多名媛千金他都看不上,他要那个从A国,从迟家来的女人,说他们有共同的追求,有精神共鸣……”

  老爷子低笑出声:“他不满商家的来时路,也不屑商家的荣华富贵,他想要走一条新的路。”

  老爷子唠唠叨叨的说着,声音渐渐低下去。

  “我最近常常梦到他,他看着我,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在怨我,等我死了,见到他得问问他。”

  管家端来热茶,商鹤京坐在老爷子身边,说:“你又不说重点。”

  老爷子喝了口热茶,疲惫的闭了一会眼睛,说:

  “阿京,我最疼的儿子已经没了,最爱的孙子不能再没,且不说商家的未来,我这老头子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送你离开,当然不止是为你,也为二房和三房。

  我是个端不平水的父亲、爷爷、太爷爷,这一家子,哪怕鸡飞狗跳,也得鸡飞狗跳的活下去。”

  商鹤京“嗯”了一声:“这个猜也猜得到。”

  老爷子说:“你父亲走了一条自己选的路,他死了。

  我送他离开的时候,他还意气风发,回来的时候只剩下尸体,被撞得面目全非。”

  商鹤京说:“但你见到他,问问他,他的答案一定是不后悔,他只会感激你支持他做的每一个决定。

  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他也一定会支持我娶我心爱的人,而不是你为我安排的道路。”

  老爷子哼了一声:“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一个女人。”

  商鹤京轻笑:“爷爷娶奶奶,难道是家族联姻吗?我怎么瞧着书房摆着奶奶单独的画像?听管家说,是您亲自画的?”

  老爷子噎了一下:“那怎么能一样?她本就是名门闺秀。”

  商鹤京说:“那就是这个联姻对象,恰好是您喜欢的女人了?”

  老爷子瞪了他一眼。

  可气色太差,气势也弱,这一眼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此时,管家领着律师走了过来。

  “老爷子,周律师到了。”

  商鹤京皱了下眉,看到来人,眸中划过一抹讶异。

  这位周律师是老爷子的御用律师,但不在商氏挂名,叫他过来,只有可能为一件事。

  老爷子从周律师手里接过文件,递给商鹤京:“看看。”

  果然,是一份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遗嘱。

  老爷子名下的股份全部转给他,由他担任商氏董事长,继承商家祖宅,市中心的五套大平层、两套别墅,国外的三个庄园、别墅、私人飞机……

  商鹤京的眼眶有些酸:“你老糊涂了。”

  老爷子好像对商鹤京现在的反应很满意,笑的有些得意。

  “那几个不成器的,活着就行。”

  言下之意,他留给其他人的东西并不多,绝对不足以和商鹤京手里的这些资产抗衡。

  因此,只要商鹤京留他们一命就行。

  “周律师,再确认一遍,没问题的话,等我死后就公开这份遗嘱。”

  周律师接过去,说:“老爷子,请您放心,我能证明您设立遗嘱时意识清醒,遗嘱完全有效。”

  “辛苦了。”

  周律师走后,老爷子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似的,长出了一口气,而后突然转了个话题。

  “你到底看上那丫头什么了?”

  商鹤京轻笑出声:“哪有那么具体的东西?喜欢就是喜欢,从小就喜欢。

  你不是见过她吗?她漂亮,聪明,哪怕是面对你也不卑不亢,她小时候过的很艰难,但她靠自己也能活到今天。

  她让我觉得……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哪怕是沙漠,都能开出花来。”

  老爷车嗤笑一声:“还说没什么具体的,这还不够具体?我在家里给你种这么多花都不够。”

  商鹤京也跟着他笑,时不时给他续点热茶。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恍若隔世。

  上一次这样心平气和的谈话,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末了,老爷子捧着精美的茶杯,轻轻的呼出一口热气,说:

  “以前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但你撒手离开商氏的时候,我也猜到一些了。

  阿京,这条路你爸爸、你妈妈都走过了,他们俩死了,留下你一个人。

  现在,你要拉着孟昭一起去走,糊涂啊……”

  商鹤京轻声说:“我们俩不会死,爷爷,你好好养着身体,总能看到那一天的。”

  老爷子笑了笑,没回应这句话,只说:“你爸爸选中的那匹马,生了小马,叫凤凤。”

  “什么?”

  “凤凤,以后你的孩子出生了,记得带他来看看。

  我答应你爸爸了,这匹马的子子孙孙,都得在商家养着,你得养好了,知道吗?”

  商鹤京望着马厩的方向,轻轻的点了下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