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鹤京显然是被这句话哄高兴了。

  他没再撵人,先跟着孟昭去餐厅一起吃了早饭,又亲自将孟昭送到科研院,这才回到老宅。

  走进大门时,商鹤京的目光落在那棵迎客松上,皱了下眉:

  “老爷子不是最宝贝他这些千里迢迢运过来的东西了,这都长的这么潦草了,也不让人修剪一下?”

  管家叹了口气,说:“老爷子年纪大了,很多事都顾不上了,而且他最近身体确实不好,等会我花匠过来收拾。”

  商鹤京自然也知道情况。

  之前老爷子还算硬朗,但自从他搞定了这个项目,把商清下放到分公司后,老爷子就病了。

  当时商清带着商书彦和商书语跑到老爷子跟前大闹了一场,连头都磕破了,老爷子当场就晕过去了。

  只是住院那几天,他忙着启动收购计划,压根没踏进过病房的门,只让宋左盯着老爷子的动静。

  等老爷子脱离危险,出院之后,孟昭又回来了,他更是没心思搭理这边。

  推开卧室门,浓烈又苦涩的中药味涌入鼻腔。

  商鹤京不适的蹙了下眉,绕过屏风,看到了躺在床上,半阖着眼的老头。

  他好像更老了、也更瘦小了。

  那床被子盖在他身上,仿佛能将他完全压扁似的,商鹤京都担心他被压的喘不过气。

  管家走到老爷子身边,握住老爷子的手轻轻捏了捏,声音轻缓的叫他:“老爷子,六爷来了,醒醒。”

  老爷子的鼻腔了发出一声回应,像是还在梦中。

  足足一分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瞳孔缓慢聚焦,落在商鹤京身上。

  “阿京,吃桃酥。”

  商鹤京的瞳孔颤了颤。

  一种无力又强烈到极致的感觉击中他的心脏,让他没有一点防备——

  老爷子说的是胡话,可他却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掀起心底埋葬多年的记忆。

  童年时,父母巨在,他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之骄子,是老爷子的心头肉。

  即便是商书彦和商书语等几个重孙和重孙女出生,都不及他在老爷子面前得宠。

  父亲忙于工作,母亲也紧随其后,老爷子亲自带他。

  陪他吃饭,教他骑马,看他踢球,追着他满宅子疯跑。

  跑累了之后,老爷子还要亲自给他洗澡,笑着说:“阿京,等会吃桃酥吗?刚做出来的。”

  那是童年的味道,也是他这一生为数不多的单纯快乐的记忆。

  商鹤京将心底的刺痛压下去,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安静的等着老爷子清醒过来。

  管家扶着老爷子起来,给他喂了水,又重复了一遍:“您说想见见六爷,六爷一大早就过来了。”

  老爷子眼神里的茫然渐渐褪去,神智清醒了几分,说:“换茶来,我喝点茶。”

  管家给老爷子整好了衣领,便去一旁泡茶。

  老爷子终于看向商鹤京,语气又恢复了以往的严肃深沉:

  “你就打算这么不声不响的把那个女人娶进来吗?”

  商鹤京半垂着眼帘,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不进你们商家。”

  老爷子沉声道:“我们商家?难道你不信商?”

  商鹤京仍是平静的语气:“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跟我妈改姓迟。”

  “你胡闹!”

  老爷子的声音拔高,咳嗽声紧随其后。

  商鹤京没跟他吵,连一声都没吭,好像老爷子不说话,他也没话可说似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踏进老宅时凝起的凉薄,在听到老爷子刚才那句糊涂话时,就全都消散了。

  他吵不起来,只觉得疲惫又烦躁。

  管家把茶端来,老爷子喝了几口,顺了顺气,才说:

  “三房现在对你做小伏低,二房被你压得翻不了身,整个商氏都在你手里了,只差我一份遗嘱。”

  老爷子朝管家抬了抬手,管家便去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商鹤京面前。

  商鹤京扫了一眼:“终于决定把股份给我了?”

  老爷子艰难的喘着气,说:“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质疑过你的能力,比起那几个,你本来就是最好的。”

  商鹤京往后翻了翻,说:“但还是给二房三房留了不少东西的。”

  老爷子说:“他们没本事归没本事,但也姓商,我死了,难不成他们也跟着我去死吗?”

  商鹤京翻到最后一页,看到签名处的空白,没有一点意外。

  “果然,叫我回来,是谈条件的。”

  老爷子没否认,说:“你不用操心我还有多少日子,我今天就可以签字,你从今天开始,就可以是商氏的实际掌权人,你想做什么,没人拦得住你。”

  “听起来,确实不错。”

  商鹤京把文件放在桌上,说:“但我不需要。”

  老爷子气的差点从床上栽下来:“你连我的条件是什么都没听!”

  商鹤京说:“能是什么?无非是让我不要和孟昭结婚,让我娶你看中的人,总之不是我想做的,否则也就用不着谈条件了。

  可是老爷子,你是病糊涂了吗?连谈生意最起码的规则都忘记了。

  你想谈条件,你得有筹码,你现在有什么筹码?

  你可以签字把商氏的大部分股份都给二房或三房,看看他们撑不撑的起来。”

  “你……”

  老爷子大声的咳嗽着,好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管家劝道:“六爷,少说两句吧,老爷子真的经不住这么刺激!”

  商鹤京冷声道:“行,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你站住!!”

  老爷子怒吼一声,眼底都沁出血色来。

  “商鹤京,商家这么多年的基业啊!你的身份就算是娶个公主都是应该的,更不要说那些顶级富豪家的千金,那才是你门当户对的选择。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离过婚的普通女人,放弃这一切吗?你对得起你父母当年的牺牲吗?!”

  商鹤京转过身,眸色一寸寸冷下去。

  “是我对不起他们的牺牲吗?他们是为谁牺牲的,你不清楚吗?

  因为你们这些人,偷了别人的东西,伤了别人的利益,却又放不下到手的好处!

  你还记得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吗?本来只是家族恩怨,变成利益冲突。

  越来越多的人被卷进来,利益推动了更多产业,像个永远不会融化的雪球,就这么一直滚,一直滚……

  如果你有骨气,你为什么不承担起这件事?

  我爸妈是真正不在乎利益的人,他们可以为了和平、为了子孙后代开辟一条全新的路!你呢?

  你眼里只有商家的基业,只有门当户对,只有……利益!

  所以,你说的对,如果我爸妈能回来,我愿意放弃商家这肮脏的一切!

  可我们都知道,他们回不来了,孟昭是我唯一的亲人,你想用商氏换她?你也太高看自己了!”

  商鹤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老爷子“哇”的呕出一口血来。

  管家慌忙叫医生,老爷子却颤抖着伸出手,说:“他……他一意孤行……商家交给他,也是……死路一条,改遗嘱!

  立刻……给我叫律师来,我要改遗嘱!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