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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九章 是不是他

  半个时辰后,温窈姗姗来迟。

  前院内,贺庭昀面前的茶盏已经换了三道,却从未被碰过。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通传,婆子挑开帘子后,才见来人身影。

  簪白花,着素服,更衬的温窈比平日更清丽惹怜。

  她眼尾还红着,显然是刚哭过的痕迹,贺庭昀起身张了张嘴,想说的话有许多,到了嘴边却只有一句,“表妹节哀,姨母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神伤至此。”

  温窈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强压住眼底那些汹涌复杂的情绪,垂眸低喃,“明明就差一点。”

  贺庭昀动作微顿。

  温窈眼泪复又而上,“表哥,我不甘心,不甘心母亲前半生孤苦跌宕,好不容易回来却被自己最亲近人的内侍害死。”

  如果这个人是别人也就罢了,可却是当朝太后,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姨母,别说温窈作为贺毓兰的亲生女儿,便是当今皇帝都不能置喙她一句。

  贺庭昀剑眉拧起,手抬起要落在她肩上时,忽而又想起自己在哪,克制收回,“你放心,太后娘娘定会给四姨母一个公道的。”

  温窈粲然牵唇,“真的吗?”

  靠近一瞬,他压低声音,“高公公已经被处死了。”

  温窈堪称呆滞地凝着眸。

  短暂的失神下难掩荒诞,好似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消息,不是对于大仇得报的畅快,而是心底深深怀疑,如果一定要用一种东西形容,贺太后的种种所为,不过是片先丢出来的烟雾。

  她不信。

  她甚至发现,有关这种消息,她而今唯一能信的只有萧策。

  见她一直怔着,贺庭昀温声问,“怎么了?”

  温窈咬着牙根,抬头间眉目终于舒展,用帕子拭了拭眼尾,“无碍,只是心底终于松快了些。”

  她笑中带泪,杏眸红的有些过分,“死了就好,坏人就该遭报应。”

  ……

  贺庭昀并未在镇北王府久留,今日来本就是为了告诉她高鸿被处置了的事。

  说不上为什么,其实这个消息明日她大抵也能知晓,但就是想提前过来亲口告诉她,叫她不必沉溺悲恸。

  不日她即将入宫封后,届时他也没有理由再这般找她了。

  想到这,贺庭昀不由苦笑。

  “见过贺公子。”忽然,正对着的路上,一女子有些羞怯地同他撞了个照面。

  贺庭昀牵了牵唇,颔首道:“顾姑娘。”

  顾寻嫣手绞着帕子,心底如揣了一窝兔子般,七上八下的蹦着。

  她本是受母亲之托,过来给外祖父的书房还两本古籍,不曾想竟在这见到了朝思暮想之人。

  “你是来找七姐姐吗?”她主动问,想与他多说几句,“七姐姐常在听松轩不出门,若是婆子通传不及时,我可带你过去。”

  贺庭昀哪里会看不出姑娘家的示好,无奈地笑了笑,正要拒绝,忽又瞥见她身后女使手上拿了些雅玩轩新买的东西,莫名有些怪异。

  家中若有人过世,即便顾寻嫣的母亲是嫁出去的女儿,想来也不可能纵着女儿这般不知规矩

  片刻,他淡笑问,“顾姑娘这些日子可有见过我四姨母。”

  也就是她的五婶婶。

  顾寻嫣茫然道:“我这两日去了姑母家才回雍宁,不知内情,五婶婶是归来了吗?”

  贺庭昀狐疑。

  紧接着,她对上那双专注看向自己的眸,又有些微赧地低下头,“不过前日来王府,倒是听婆子说七姐姐最近夜里改了饮食,一连几日叫了宵夜,想来也可能是给五婶婶的。”

  少女心思稚嫩澄澈,有什么便说什么。

  贺庭昀却鬼使神差地多问了句,“顾姑娘可知表妹最常用哪道?”

  “好像是叫肉糜油酥角。”顾寻嫣微微一笑,“七姐姐还给我尝过一碟,很是可口。”

  面前的女子不知,但是在西戎待了近半年的贺庭昀却十分清楚。

  肉糜油酥角是西戎的特色,他闻言脸色骤变,向外走的脚步忽然一转,看向顾寻嫣,“我的确等不及有急事寻表妹,还请顾姑娘帮忙带路,引我去内院见她。”

  ……

  听松轩。

  温窈一口气没喘匀,匆匆回了院内。

  一开门,萧策好似一直在门口等着,撞了个满怀。

  雪松香清冽,猝不及防涌来,她鬓边那朵白花被他顺手取下,笑盈盈道:“怎么跑这么快,急着回来见我?”

  温窈言简意赅,开门见山,“高鸿死了?”

  萧策勾唇,“活着。”

  她心底如被人一股脑骤然按进冰窖,可接下来一句话,又将她彻底拽出。

  萧策镇静沉着,泰然自若地勾起她垂下的额发,亲密自然地别在耳垂后,“留着他暂时有用,别担心,该叫他死的那天自然会叫黑白无常来带他走。”

  温窈刚要开口,却在下一瞬门外传来嘈杂,“贺公子,您不能进……”

  跟着来的顾寻嫣脸色煞白,没想到一到听松轩,贺庭昀就像变了个人,不等婆子丫鬟通传就硬闯了进去。

  她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房门被人推开,几个女使婆子没拦住,温窈就这么对上硬闯进来的那双眸里。

  贺庭昀的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目光沉郁,“不曾想我竟也有被表妹骗的一日。”

  温窈缓缓吸气,余光却一下都不敢再往里面瞥,佯装冷静问,“不知我骗了表哥什么?”

  “还是表哥仗着自己的所谓兄长身份,就要擅闯我的院子?”

  于礼教规矩中,贺庭昀是外男,他什么也不顾是疯了吗?

  即便而今掌家的宋初阳,前几日怀疑听松轩有异样,半夜过来也未曾踏进她的屋内。

  贺庭昀一瞬不瞬地凝着温窈,几乎笃定质问,“是不是他?”

  几步之隔的内室,床榻帷帐内,萧策手里正把玩着一颗果子。

  他丝毫不慌,还不忘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