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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百零三章 她将我留下了

  萧策的声音如浮沉般落在她心上,温窈刚要阖上的眸又睁开。

  “不关你的事。”她看着帐顶,连一个眼神都欠奉留他。

  楚煜而今身份未明,是敌是友还未可知,就连她自己都无法预设,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萧策并没有躺下,依旧维持着方才那个姿势。

  好似回到了她后来回宫住在关雎宫的那些日子,下朝回来,夜里他总这般在一旁和她说话。

  他无比贪婪那样的日子。

  曾经年少的稀松平常,却成了后来可遇不可求的时光。

  萧策笑,笑的眸底依旧黯淡,那样的平静道:“我此次亲征之前,遣散后宫了。”

  温窈长睫微不可察地轻动。

  好似以前看过的话本子,不论帝王还是神仙,最叫人神往的便是上位之人的从一而终。

  这样的桥段在历来书上不新鲜,在现实中却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也是很久之前,她畅想过与萧策的婚后生活。

  可时过境迁,彼之蜜糖,今之砒霜。

  “你是不是又要准备开始大肆恩赐了?”她八风不动,迎上他的目光,“萧策,看清楚些,而今是在北朝,是我的血脉故乡,不是西戎,也不是你的一言堂,让你说什么别人便要从什么。”

  萧策怔然,随即凤眸起了涟漪,苍凉牵唇,“我并未期盼你答应,只是想当做一个消息告诉你。”

  温窈一言不发。

  他继续解释,“当初登基纳妃,除了个别是为了除奸而要将那人身后的母家连根拔起,其余的都是些家族里不受宠的女儿,入宫某种意义上来论,对她们也是解脱。”

  “如今我叫露华在手下给她们安排了事务,比起在后宫守寡,她们大抵更愿意活出自我。”

  温窈恍然抬头。

  萧策粲然弯唇,与她坦白,“我知晓你发现了,露华的确是我的人。”

  “所以呢?”温窈反问,“这件事你的确做的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可依旧与我无关。”

  萧策伸手,给她掖了掖被角,“从前根基不稳,我做了很多无法解释的错事,而今也没有要替自己开脱的意思,我只是——”

  他笑笑,“只是想与你表明我的决心。”

  现在的西戎终于尽在掌控,她若回去,他们也终能迎来和乐美满的日子。

  温窈却呼吸均匀,陷入沉睡,叫他方才说的话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萧策又弯了弯唇,似笑,好似又是无奈。

  他重新躺回去,待到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之时,忽然睁开了眼。

  一旁的温窈被子落了一半在地,萧策躬身捡起,而后重新替她盖好,去了屏风后悄无声息地将衣服穿上。

  屋门毫无预兆地被人打开,他主动推门走了出去,以至于院门口的亲卫见了满脸骇然。

  萧策对他们的杀意视若无睹,眼皮微掀,启唇道:“我要见宋初阳。”

  那般波澜不兴的目光,好似他并非擅闯王府的贼,而是顺路过了门口,进来坐坐客。

  男人无形中的威压气场叫亲卫不敢小觑,能在王府众多守卫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混进来,而今还不知他究竟在里边待了多少时辰。

  一盏茶后,萧策步伐不疾不徐地迈进了前厅。

  宋初阳见了他,眸子微眯。

  萧策牵唇,自顾自地寻了一处坐下,“想来宋二公子,已然暗地里寻我许久了。”

  宋初阳声音冷然,“你又是何人?”

  温窈曾在西戎之事,他大抵知道些,可却不敢联想。

  西戎而今自己都迫在眉睫,怎可能一朝主宰深入他国都城,这是不要命了么?

  萧策嘴角轻勾,慢条斯理,“自是阿窈藏在后院之人。”

  这话说的简直无耻。

  连宋初阳都不由重新审视,这当真便是传言中那位叫人闻言胆寒的君王吗?

  他见状,冷嗤一声,似笑非笑道:“你非她夫婿,有什么资格藏在她后院。”

  一记回旋镖扎下,正戳萧策心底最深处。

  于这名分上,他好似一直矮了一截。

  温窈这般说便说了,如今连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到他跟前。

  萧策脸色一半拢在灯火下,另一半沉晦地隐在暗处,阴鸷含笑,“夫君不夫君又有何要紧?”

  “宋家认回的究竟是从前的罪臣之女温窈,还是要她清清白白的做吏部尚书之养女宋窈?”

  宋初阳当即沉脸,目光扫过他,萧策却已然端起茶盏抿了口。

  他淡道:“好茶。”

  挑衅之意愈发浓厚。

  宋初阳冷笑,“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的。”

  “是。”萧策喜怒不辨,后靠在椅背叠起腿,目光好似利箭穿来,并不否认,“朕筹谋这么多年,给阿窈寻出的这些名位都是故意的。”

  继而,他低沉地笑了声,“朕要这天下再没有比她背景更强的女子。”

  从契丹公主,谢家义女,到后来她执意回北朝,他提前布局以备不时之需,又变成吏部尚书之女,再到如今的永嘉郡主。

  进可攻,退可守,身后连着一群人。

  他要这群人无论如何都与她绑在一起,在日后成为她的助力。

  当年的温家虽养她一场,但不是好娘家还暗算于她,那就该去死。

  他自会为她寻更多的靠山。

  宋初阳这边,萧策一声朕脱口时,他觉得此人简直不知所谓,连此时在哪都不掂量几分。

  “你处心积虑做的的这些,七妹却并不稀罕。”

  “那又如何?”萧策笑的饶有兴味,“她这次将我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