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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七章 还是不要你

  温窈握着他的小手,看着一日一日大起来的孩子,眉眼处与自己有六分相像的模样,微微启唇,“就唤作君珩如何?”

  “君子如珩,羽衣昱耀,我愿他日后如玉珩一般温润坚质,气度光华昭然,耀眼夺目。”

  萧策眉目放松,落在她身上,“单这深意,怕是恨不能将所有好意头都安在上边了,自然是极好的。”

  而后的马车内,两人注视着同一个人,唤的却是两个不同的名字。

  自来稚子降世,本就乃父母骨血相承,各延半分。

  雪天路滑,原本不过两盏茶的时间,硬生生走了半个多时辰。

  巫医名唤玄明,萧策也不知他修的哪家,开口自称非医者,满口老道之言。

  一缕长须白的发银,仙风道骨,落拓洒脱。

  玄明将萧承的襁褓解开,诊了脉,拿出自己的银针包铺开之时,不忘抬头扫了眼二人,“你们可要出去避避,别等会孩子落针,一个两个的在这心疼不忍。”

  萧策侧头对温窈道:“你先出去歇着。”

  床上的萧承还不知要面对什么,呵呵地对着玄明笑。

  老者见了他,也被逗乐了,“这孩子倒是个胆大有趣的。”

  温窈的脚却好似粘在原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玄明也不再管他们,将孩子放平躺好,手和腿都用绸带绑上,免得乱动偏了针。

  第一根银针下去时,萧承明显怔了一瞬,不明白方才还在冲自己笑的老伯,怎的忽然就给他来了一下。

  小小的人儿想忍,痛着要挤出一个笑哄面前人放过自己,玄明第二针已然下来。

  终于还是将他扎痛了。

  转瞬萧承的啼哭变的撕心裂肺,小身子绷着,想蜷起也动不得,泪珠一颗一颗地滚过粉雕似的玉颊。

  温窈揪着衣摆一角,在这一刻,终于悟出了什么叫母子连心。

  萧策挡在她身前,“他会好的,别难过。”

  温窈抬头看向他,虽然情绪不曾外露多少,可拧紧的眉峰到底出卖了他的凝重黯然。

  从她怀这个孩子时便是一波三折,再到后面……

  温窈闭了闭眼睛,哽咽道:“我们两个,罪孽深重。”

  “只有我,”萧策想给她擦泪,帕巾递到一半,克制的收回放在她手上,“阿窈,与你无关,都是我不好,过往一切,也都是我的错。”

  温窈舌尖发苦,而今说什么都晚了。

  萧策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如果当初有的选,我也绝不会变成如今这样。”

  温窈听见了,却没理解其中意思。

  什么叫当初有的选,她袖中的手攥紧,却一想到自己昨日说的,从前之事如过眼云烟,又硬生生止住。

  罢了,再去追寻已然没了意义。

  两人就这么煎熬着,直到过了一会儿,玄明解开了绸布,收了银针,“好了,先抱出去,我再叫人熬药。”

  萧策重新将孩子衣服穿好,待抱起来时,萧承依旧红着眼,委屈地扁了嘴。

  也不看萧策,因着是刚才他亲手将他递给玄明的,这会吸着鼻尖,藕节似的小胳膊慌慌朝温窈凑来,软声哭唤,“阿娘……”

  清晰,奶糯糯的一声,黏着还未褪去的鼻音委屈地往她身上拱。

  那声哭腔撞入耳廓的瞬间,温窈猝然一痛,先前的决绝化作心疼,伸手将他接了过来。

  掌心托着他的后脑,她拿起方才萧策递来的帕巾,给他擦了擦脸。

  不一会儿,孩子哭音渐弱,竟就这般歪在她怀中睡着了。

  温窈指尖轻抚过他软绒的胎发,垂眸轻声问,“他平日里哭时,都是怎么哄的?”

  萧策声音低沉,却无半分停滞,“不过是寻些新鲜的玩意给他瞧,但他平素最喜欢的,还是一顶醒狮帽。”

  温窈动作一顿,“是粉蓝色的那顶吗?”

  从前她以为是做给贤妃的,而贤妃盼女儿,便选了这个颜色。

  萧策勾了勾唇,“是,即便搬出了钟粹宫后,月份大了戴不上,也要捉在手里玩。”

  温窈下意识多了细碎牵挂,“不在贤妃姐姐跟前,那是何人在看着。”

  萧策神色平和,“吃住都在建章宫,与我一起。”

  “他日后要继位,承接江山,自然是由我亲自教导为佳,贤妃再好也不是生母,他既待在钟粹宫不惯,索性我亲自看着。”

  温窈承认,“你对他的确上心。”

  蓦地,她忽然苦笑,“往后,他怕是会怪我。”

  萧策目光沉沉地定在她身上,又扫过睡的正香甜的孩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缓笃定,“你是他母亲,若有一日他会怪你,那定是我的失职,这样的事我不会让他发生。”

  音落,玄明收了东西睨着他们三人,“还有两次,弄好后再按时服药,细养上三个月就能大安了。”

  温窈向他道了谢。

  玄明轻哂,“夫人谢早了,外头雪厚的走不了,我叫人给你们一家收拾了间客房,住完明日再谢也不迟。”

  “自然,别忘了叫你家这位多添些银子。”

  山上雪大,又比往常更冷。

  孩子吹不得风,用了午膳,萧策带着他们去了客房。

  里边倒是一应俱全,内外间分明,窗边小榻,梨花木桌,雕花折屏,堪堪遮了半室光影。

  唯独绕至后边,才见到那张不大的卧床。

  萧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你平日未时都要午憩,先去床上躺着睡会。”

  温窈的确困了,主动道:“一直抱着他不是办法,你将君珩放到床上,待醒了再给乳母喂奶就是。”

  萧策缓了缓,“他若吵你……”

  “我觉得,他并未如你说的那般吵闹。”温窈见他还站在这,也有些不自在,“你还有事吗?”

  萧策勾唇,“那你先睡,他哭了再唤我。”

  说罢,他走到门口,又侧头看了屏风后一眼,推门出去了。

  还未走出几步,便和玄明迎面撞上。

  老者看了看他手上,又望向身后紧闭的门扉,轻啧一声,“而今她愿意要孩子了,却还是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