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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七十六章 再忍一忍

  温窈蓦地冷下脸,猛然侧头看他。

  萧策曾为了要将她留下,无所不用其极,明里暗里设套诸多,而今也被她直接打为一类。

  “答应我回函是假,将我困在这是真,对吗?”

  萧策眸色沉凝的厉害,未等脱口,铁衣实在看不下去,“夫人大可不必这般揣测主子,天要下雪,娘要嫁人,是主子拦着就能不下的么?”

  音落,却被萧策冷喝,“滚出去。”

  雅间内的气氛从方才的和缓,顷刻又坠入冰点,凛冽的凉意寒的惊人,好似只要一碰,这本就薄如瓦片的屏障便会裂成碎冰。

  温窈推开门扉,朝外看去。

  此地地势高,恰好能瞧见来时的入口,而今吊桥被冰棱冻上,再往下,树木枝叶被压垮,露出裸露在外的树桩,天地间满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压千峰,光摇万壑。

  有小摊的摊主边收拾东西边道:“这见鬼的日子,冷的骨头缝都在疼,路都冻塌了,今日怕是不会再有人出来了。”

  温窈揉了揉眉心,恍然惊觉自己竟错怪了他。

  不等她开口,萧策看过来,缓了几分神色,“既来之则安之,今夜在这先歇着,等雪化了再走。”

  温窈对他的体贴一时没设防,磕绊了唇,“我……我叫人订了客栈。”

  “方才李嬷嬷跟我说了地方,太远了,你如今回去不方便。”

  萧策说着,看向榻上睡的安稳不知天昏地暗的襁褓,“我的院子就在后边,明日巫医开门问诊,刚好要给承儿看病,你若不介意,能陪他一起吗,只当是最后一次。”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若是不便,也无……”

  “好。”温窈打断,不知是为了心底对孩子的那份歉疚,还是对方才误解了他的退让。

  萧策的脾气,他若决定了,一百头狮子也拉不回,根本不会顾及别人想什么,她也不会只站在这了。

  想到那封还没寄出去的回函,温窈心里没底。

  她想了想,待雪化了,必要跟着那封信一同下山,亲眼看着西戎的军队交给北朝边军才安心。

  因着下雪,天黑的也快,晚膳上桌时,萧策给她夹菜,“今日冷的早,下人没买到新鲜的鱼,现钓也来不及,只能给你做炙子肥羊锅了。”

  选给她的肉不肥不瘦,正正好,萧策客气十分,好似她只是寻常过来的客人。

  温窈语气放缓了些,“我对吃的没这么挑剔,不必麻烦他们。”

  说着,她打量四周,“这间院子哪来的?”

  幽云十六州地界金贵,不允州外之人买卖。

  “沾了汪迟的光,州主之女的,”萧策勾唇,“幸好当初入宫没将他绑去净身,而今还算有些用。”

  温窈:“……”

  吃饱后,她被引到一处厢房,院子不大,隔了一条回廊,主屋后边就是。

  进门后她心底不踏实,四处检查,将门窗都锁紧了才掀开被子躺在床上。

  盯着花纹繁复的帐顶,温窈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干脆摘了一根发丝放在枕上,用了个标记绕着,但凡乱了,那必然就是被人动过。

  脑海纷乱地想了半个时辰,直到睡意袭来,她才昏昏沉沉地合上眼。

  等到呼吸均匀,夜半之时,一根细细的鱼线穿进窗柩,从外面巧妙一扯,窗户登时开了半边。

  温窈在安神香中,睡的依旧香甜,丝毫不觉有人影朝自己逼近。

  待到帷帐被长指挑起,萧策薄唇牵了牵,挨着床沿坐在了离她最近的地上。

  今天他们说了一会话,他不知道该记哪一句,却又好似有千言万语。

  “是同盟,是朋友,唯独不能相守。”

  可在这之前,曾经历历在目,是她在怀中巧笑倩兮,“这辈子要和四哥永远在一起。”

  或者,还有再近些。

  她说要对他奉陪到底,而今却连恨也消弭了。

  她说看清了自己的心,可以坦然地面对从前和现在。

  只将他一个人丢在过去。

  他是遗物。

  是他们从前相爱过后的遗物。

  萧策抬起手,目光落在枕侧那根不起眼的发丝上,微微笑了笑,转而改握住她手。

  他闭上眸,虔诚如信徒,温热的吻落在她手背。

  一夜至天明,萧策才从温窈房间离开。

  走至檐下,铁衣头发眉毛上挂着白霜,被萧策罚了一整晚,因他多嘴顶撞。

  “下不为例。”

  铁衣并不冷,当年比这更苦的条件都熬过来了,若不是陛下,他怕是白骨都被狗叼了。

  他不明白,起身后跟在他身后,“主子既舍不得,为何还答应放夫人回去?”

  萧策目光落在远处,眼底带着清明的冰冷,“至少这样,我与她还有以后。”

  只要再忍一忍,温窈会心甘情愿回到自己身边,等到了那个时候,于他而言才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萧策颈侧青筋鼓胀,用理智强行将欲念压下,转身回了主屋。

  一个时辰后,温窈从睡梦中醒来,睁眼时还有些恍惚,当记起自己身在何处时,下意识侧头去看枕畔。

  那根发丝还完好无损地待在那。

  她心底终于放下。

  待洗漱完出去,铁衣恭敬道:“主子和小主子在车上等夫人,早膳也备好了,现在去巫医的住处。”

  温窈掀开帘子,上去时萧策正好看来,四目相视间,孩子忽然咿呀一声。

  萧承的眼睛弯成缝,小手还攥着那只手铃晃了晃,软声要往前凑,“阿……阿阿阿……”

  又是阿了半天没有下一句。

  萧策薄唇轻勾,教他,“是阿娘。”

  温窈心一软,捏了捏他的小手。

  待她坐稳,萧策将裹的严严实实的襁褓递来,“要抱抱他吗?”

  温窈有些拘谨,“我抱不好。”

  孩子娇嫩脆弱,她若没轻没重伤了就不好了。

  马车重新出发,萧策提起宫中趣事,“他刁钻的很,贤妃一抱就哭,奶妈不喂奶的时候,抱着也哭,唯独同朕一起坐在龙椅上批折子时乖的惊人。”

  温窈垂眸,“你这名字取的不好,萧承,同音消沉,太过压抑。”

  萧策顺水推舟,“你再给他取个小字,说不定能挽回些许。”

  “自来皇子公主定名,不都是礼部操办?”

  萧策对上她那双杏眸,笑意微深,“你是他母亲,自然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