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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花园里春意正浓,昨夜的积雪在阳光下渐渐消融,晶莹的水珠从枝头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初绽桃花的淡香,在湿润的空气里浮动。

  假山旁的池塘里,锦鲤们聚作一团,金红的鳞片在粼粼波光中闪烁,它们争抢着宫人撒下的鱼食,溅起细小的水花。

  姜稚梨跟着引路太监穿过门,远远就听见亭子里的说笑声。

  这春日景致正好,朕记得黎丫头最爱看鱼。皇上的声音带着笑意。

  可不是嘛,皇后温婉接话。

  黎儿这孩子心思纯善,连喂鱼都这般认真。

  汉白玉亭中,皇上与皇后并肩坐在石凳上。

  皇上今日穿着常服,神色比往日轻松许多。

  皇后则是一贯的端庄模样,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三皇子谢玄烨独自站在池边,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鱼食一粒粒抛入水中。

  他身侧站着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正低头看着池中的游鱼。

  玄烨哥哥,你看那条金色的,真漂亮。姑娘轻声细语地说。

  许是听见脚步声,那姑娘抬起头来。

  姜稚梨脚步微顿。

  这姑娘约莫十六七岁,眉眼竟与燕宛白有七分相似。

  只是比起宛白的温婉,她更多了几分未经世事的娇憨,一双杏眼清澈见底,想必就是丞相府的二小姐燕黎了。

  姜姑娘来了。皇上率先看见她,笑着招手。

  快过来坐,正说起你呢。

  姜稚梨收敛心神,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民女参见皇上、皇后娘娘。

  皇后温和地点头:不必多礼。这次江南瘟疫多亏了你,皇上正要赏你呢。

  皇上抚须笑道:朕听闻你在江南日夜不休地救治百姓,连自己染了病都不肯休息。这样的仁心,该赏。

  话音刚落,几个太监便抬着沉甸甸的紫檀木箱上前。

  箱盖开启,里面整齐摆放着各色绫罗绸缎,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另有一匣金银珠宝,珍珠圆润,宝石璀璨。

  这些料子都是今年新贡的,朕觉得这水绿色很衬你。

  皇上指了指最上面一匹素锦,还有这些首饰,你们姑娘家戴着正合适。

  姜稚梨连忙跪下:民女谢皇上隆恩。只是这些赏赐太过贵重,民女受之有愧。

  这是你应得的。皇上示意她起身。

  另外,朕特许你随时可以进宫太医院查阅医书。听说你一直在钻研医术,太医院藏书丰富,想必对你有助益。

  这赏赐实在厚重。

  姜稚梨再次谢恩:皇上厚爱,民女定当竭尽全力,精进医术,不负皇恩。

  起来吧。皇上虚扶一把。

  待她起身,忽然问道,姜姑娘今年多大了?

  姜稚梨垂首答道:回皇上,民女今年二十一了。

  皇上若有所思地点头:二一了,正是好年纪。

  他语气温和,像是寻常长辈关心晚辈,你在江南立下大功,如今又得了"活菩萨"的美名。”

  “若是有了心上人,尽管告诉朕,朕亲自为你主婚,定让你风风光光地出嫁。

  姜稚梨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至影。

  他今日穿着月白常服,立在初绽的桃树下。阳光透过花枝,在他肩头洒下细碎的光斑。

  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那目光如此专注,仿佛这满园春色都不及她一人。

  燕黎好奇地打量着姜稚梨,小声问谢玄烨:这位就是治好江南瘟疫的姜姑娘吗?

  谢玄烨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继续喂他的鱼。

  皇后笑着打圆场:姜姑娘医术高明,人品也好。不知哪家的公子有这个福气呢。

  姜稚梨脸颊微热。

  姜稚梨正要开口谢恩,皇上却突然转向谢至影:

  至影,这次江南之行你辛苦了。

  皇上的语气亲切中带着威严。

  朕听说你亲自带人剿灭了黑风坳的匪患,还寻回了被劫的药材。

  谢至影微微躬身:儿臣分内之事。江南百姓能渡过此劫,全是姜姑娘医术高明,儿臣不敢居功。

  皇上的目光在姜稚梨和谢至影之间转了转,最后落在燕黎身上:

  你母妃去得早,你的婚事一直耽搁着。如今你也该成家了。

  皇上指了指燕黎。

  朕把丞相家的二小姐指婚给你,你可愿意?

  这话一出,亭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连池边嬉戏的锦鲤都仿佛静止了。

  姜稚梨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握着衣角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她看向谢至影,他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

  燕黎偷偷瞄着谢至影:全凭皇上做主。

  皇后笑着打圆场:这可是天作之合。燕二小姐温柔贤淑,与太子正是般配。臣妾瞧着,他们站在一起就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

  谢至影正要开口,皇上却抬手制止了他。

  不必说了。

  皇上朝旁边使了个眼色,太监立即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上前。

  太子与丞相府二小姐燕黎的婚事,朕已经下旨。

  皇上的语气不容置疑,圣旨已下,此事再无更改的余地。

  谢至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父皇明知儿臣的心意,为何如此?

  皇上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

  至影,你如今虽权势在握,但朝中那些老臣,仍有几个不服你的。丞相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娶燕黎,是你最好的选择。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跪在地上的姜稚梨:至于其他……你若实在喜欢,日后纳进府里做个侧室也无不可。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正妃之位必须是燕黎的,姜稚梨最多只能做个妾。

  姜稚梨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能感受到燕黎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几分嘲讽。

  谢至影还要说什么,皇上已经转身坐回位子,端起茶盏:都退下吧。朕累了。

  从御花园出来,姜稚梨一直沉默着。

  脚下的石板路还带着未干的水渍,映出她单薄的身影。

  谢至影牵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得像冰。

  卿卿……他的声音里压抑的情绪。

  我没事。姜稚梨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先回去吧。

  阳光透过新发的柳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笑容勉强得让人心疼。

  谢至影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心头一阵刺痛。

  我不会娶燕黎。他握紧她的手。

  谁也不能逼我。

  姜稚梨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处宫墙上:圣旨已下,抗旨不遵的后果,你比我清楚。

  她抽回手,整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是太子,不该为我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