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底的水很冷。

  谢清羽从刺骨的河水里挣扎着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找那个跟着他一起掉下来的小姑娘。

  “姜稚梨!”他喊了一声,声音被水流声冲散大半。

  好在很快就看见了。

  那抹鹅黄色的衣裙在水里飘着,沉沉浮浮。她好像完全没了意识,连挣扎都没有。

  谢清羽淌水过去,水流有点急,冲得他脚步不太稳。

  他伸手,一把将人从水里捞了起来,打横抱在怀里。

  小姑娘浑身湿透,轻得很,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他低头看她。

  头发全湿了,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脖子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冻得发紫,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耷拉着,还在微微发抖。

  平日里那股鲜活劲儿全没了,看着可怜巴巴的。

  “姜稚梨?”

  他一边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岸边走,一边试着又叫了她一声,“醒醒。”

  没反应。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

  河水哗哗地流,四周是陌生的山林,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他终于抱着她走上了岸边的碎石滩,找了个相对干燥平坦的草坡,小心地把人放下来。

  她还是没醒,躺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

  谢清羽跪坐在她身边,水滴从他额前的碎发上滴落,砸在她冰凉的脸颊上。

  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脸上,最后停在那双失去血色的唇瓣上。

  刚才在水里,她呛了水。

  他盯着那近在咫尺的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周围太安静了,静得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在耳膜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

  距离一点点拉近。

  十寸,五寸,三寸……

  近得他几乎能尝到那想象中的滋味。

  就在他的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刹那,他猛地停住了。

  他在干什么?

  谢清羽,你在干什么?

  他自嘲一笑。

  趁人之危?

  像个见不得光的窃贼?

  他猛地别开了脸,胸口堵得发慌。

  这里离水还是太近了,湿气重,风也凉。

  他重新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离开河岸,走向不远处一个看起来能避风的山壁凹陷处。

  怀里的姑娘依旧昏迷着,对他内心刚刚经历的毫无所知。

  谢清羽抿紧了唇,目光平视前方,不再低头看她。

  得先找个地方生火,把衣服烤干。

  不然没摔死,先冻死了。

  至于其他不该有的念头,最好想都别想。

  姜稚梨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点懵。

  她先是感觉身上凉飕飕的,低头一看,自己只穿着一层薄薄中衣,领口松垮垮的。

  她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环抱住手臂。

  抬眼打量四周,是个不算大的山洞,光线昏暗,中间生着一小堆火,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带来些许暖意。

  火堆旁边,用树枝搭了两个简易的架子,上面正烘烤着她和谢清羽的外衣,她的鹅黄衣裙和他的虞白长袍并排挂着,湿气被火烤得蒸腾起来,带着点潮湿布料特有的味道。

  她这才慢慢回想起之前的事——悬崖,强盗,还有……她好像把谢清羽也给一起撞下来了!

  “我的天……”姜稚梨懊恼地低呼一声,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姜稚梨啊姜稚梨,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这下好了,没帮上忙,反而把伤号也给连累了。

  她心里愧疚得不行。

  她小心地挪到火堆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裙,触手已经变得温热干燥,只有衣角还有些潮气。

  她又看了看谢清羽那身白袍子,也干得差不多了。

  得把衣服穿好。她想着,赶紧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衣裙,背对着洞口,手忙脚乱地套上。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领,这才觉得有了点安全感。

  穿好衣服,她的目光落回到还在架子上烘着的外衫上。她伸手取下来,布料柔软,带着火堆的余温。

  她抱着那件外衫,转头看向洞口。

  谢清羽就坐在那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面向着洞外。

  他睡着了,眼睛闭着,头微微偏向她这边的方向。

  洞口的冷风时不时灌进来,吹动他额前几缕未束的墨发,他穿着单薄的中衣,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孤清。

  姜稚梨看着,心里更过意不去了。

  肯定是他把唯一的火堆位置让给了她,自己跑去洞口吹冷风。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体内的毒也才刚压制下去,这要是再染上风寒,可怎么得了?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过去。

  山洞地面有些凹凸不平,她走得有点慢,生怕吵醒他。

  谢清羽呼吸平稳,眉心微微蹙着。

  她在他面前蹲下身,将手中那件宽大的墨色外衫展开,想披到他身上。

  就在衣衫即将碰到他肩膀的那一刻——

  原本闭着眼睛的谢清羽,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警惕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姜稚梨。

  姜稚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动作僵在半空,手里还捏着外衫的两角,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我看你睡着了,洞口风大,怕你着凉……想给你披件衣服……”

  他看着她有些受惊的样子,和她手里那件明显是准备给他披上的外衫,微微怔了一下。

  “不必。”他开口,移开了视线,没有看她,“我没事。”

  说着,他竟自己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拉开了与她的距离,走到火堆旁,伸手取下了他那件已经干透的长袍,背对着她,动作从容地穿上。

  姜稚梨还保持着蹲着的姿势,手里抱着那件他没要的墨色外衫,有点尴尬地站了起来。

  “那个……对不起啊,”她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

  “是我不好,连累你也掉下来了……你……你没摔着吧?伤口有没有事?”

  谢清羽系好衣带,转过身,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异常,语气平淡:“无碍。一点小擦伤。”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呢?可有哪里不适?”

  “我没事我没事!”姜稚梨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很好。

  “就是喝了几口水,现在都没事了!”

  她看着他,还是很担心,“你真的没事吗?你之前中的毒……”

  “暂时无妨。”谢清羽打断她,目光扫了一眼洞外渐暗的天色。

  “天色不早了,既然你都醒了,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这山洞并非久留之地。”

  “哦,好,好。”姜稚梨连忙点头,把怀里那件墨色外衫递还给他,“那这个你还是穿上吧,晚上山里冷。”

  谢清羽看着她执拗举着衣服的手,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接了过去,随意地搭在臂弯里。

  “走吧。”他说着,率先朝洞外走去。

  姜稚梨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她甩甩头,赶紧跟了上去。

  当务之急,是得先找到路回去。

  郝轻舟和夫君他们,肯定急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