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稚梨正低头给最后一个护卫包扎手臂上的划伤,打了个漂亮的结。

  一抬头,发现郝轻舟和靠在树下的谢清羽几乎同时看向了侧面的密林深处。

  郝轻舟警惕看过去。

  谢清羽虽然没什么大表情,但眼神也冷了下来。

  “怎么了?”姜稚梨心里一紧,小声问。

  她话音刚落——

  “哗啦啦!”

  树林子里一下子钻出来二三十号人。

  一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大刀、斧头,满脸横肉,凶神恶煞地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眼神凶狠。

  他旁边,赫然就是刚才被郝轻舟他们揍得屁滚尿流、趁机溜掉的那个瘦子强盗。

  瘦子指着郝轻舟,跳着脚对刀疤脸喊:“大哥!就是他!就是这小子带人端了咱们前哨,把药材抢回去了!还打伤了我们好多兄弟!”

  刀疤脸目光阴狠地扫过郝轻舟,又扫过他们身后的药车,最后落在明显是主子模样的谢清羽和一看就没什么战斗力的姜稚梨身上,狞笑一声。

  郝轻舟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娘的,刚才打得是爽,可兄弟们体力也消耗了不少。

  他自己虽然还能打,但对方人数多了快一倍,而且一看就是精锐,比刚才那批杂鱼难缠多了。

  他身边还有个娇滴滴的姜稚梨和一个病秧子皇子。

  这架没法打!

  但他脸上可不能怂。

  他上前一步,把姜稚梨和谢清羽挡在身后,抱着胳膊,冷笑一声:“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怎么,刚才没挨够揍,又上赶着送来给你爷爷我活动筋骨?”

  瘦子被他气得哇哇叫:“大哥!你看他多嚣张!”

  刀疤脸眼神更冷了,一挥手:“少废话!把药材和那个女人留下!其他人,给我往死里打!”

  郝轻舟脸色一沉,迅速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护卫下令:“老王,老李!你们几个,护着姜姑娘和二殿下,从后面那条小路先走!快!”

  他又飞快地对姜稚梨和谢清羽说:“你们跟着他们先撤!回别院!这里交给我!”

  姜稚梨急了,一把抓住郝轻舟的胳膊:“不行!他们人那么多!你一个人怎么行?!”

  郝轻舟甩开她的手,眼睛还死死盯着对面逼近的强盗。

  “姑奶奶!你留在这儿更碍事!我还得分心保护你!赶紧走!别磨蹭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缓了点。

  “放心吧,就凭这些杂碎,还想弄死我郝轻舟?做梦!顶多费点力气!你们走了,我才能放开手脚打!”

  谢清羽站起身,对姜稚梨低声道。

  “听他的,我们留下,反而是拖累。”

  姜稚梨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她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

  她咬了咬牙,从药囊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塞到郝轻舟手里:“这里面是提神和止血的药粉,你小心点。”

  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身就对那几个护卫说:“我们走!”

  老王和老李立刻护在她和谢清羽身前,朝着郝轻舟指的那条隐蔽小路快速退去。

  刀疤脸见他们要跑,大喝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给我追!”

  郝轻舟猛地抽出腰间软剑,剑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他横剑挡在路中央。

  “追?先问问我手里的剑答不答应,你们的对手,是我。”

  快跑!快跑!姜稚梨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

  她和谢清羽在那几个护卫的拼死掩护下,沿着陡峭的小路往山上跑,身后是强盗凶狠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护卫们且战且退,不断有人受伤倒下。

  “这边!往这边!”

  一个护卫指着前面一片相对平坦的地方喊道,那里拴着他们来时骑的马。

  姜稚梨心里刚升起一丝希望,就看到几个强盗凶神恶煞地追了上来,直接砍断了缰绳。

  马匹受惊,嘶鸣着四散奔逃,瞬间就跑没影了。

  “娘的,马没了!”护卫老王骂了一句,挥刀挡住一个强盗劈来的砍刀,虎口都被震麻了。

  “走,继续往山上撤。”另一个护卫老李胳膊上已经挂了彩,鲜血直流,却依旧死死护在姜稚梨和谢清羽身前。

  他们被逼得不断后退,不知不觉,竟然退到了一处悬崖边上。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冷风嗖嗖地往上灌,吹得人衣袂翻飞,站都站不稳。

  “完了……没路了……”姜稚梨看着身后的悬崖,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剩下的三四个护卫围成一个半圆,将他们护在身后,与追上来的七八个强盗对峙着。

  双方都杀红了眼,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一个护卫惨叫一声,被砍中大腿,倒地不起。

  谢清羽站在姜稚梨身侧,脸色在崖边的冷风中更显苍白。

  他看着那些步步紧逼的强盗,袖中那柄锋利的匕首已经滑入掌心,寒光在袖口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他在计算着出手的角度和时机。

  就在他准备动的一刹那——

  一只温热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谢清羽动作一滞,低头看去,是姜稚梨。

  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紧抿,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还是用力拉着他,想趁护卫抵挡的间隙,从旁边一块巨石后面绕过去,试图寻找别的生路。

  “这边……快……”她声音抖得厉害。

  可他们刚挪动两步,就被一个眼尖的强盗发现了。

  “想跑?!”那强盗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脸上带着狞笑,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就朝他们冲了过来。

  高高举起,眼看就要朝着站在前面的姜稚梨砍下。

  那一瞬间,姜稚梨吓得闭上了眼,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只听“噗嗤”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姜稚梨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那强盗举着刀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喉咙处赫然插着一柄精致的匕首,鲜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而握着匕首柄端的,竟是谢清羽。

  他站在那里,眼神冷冽,手腕稳得像磐石,哪里还有半分平时的病弱模样。

  姜稚梨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会武功,出手这么狠辣?!

  那强盗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带着不甘和惊恐,直挺挺地向前倒来。

  而他倒下的方向,正好是姜稚梨站的位置。

  姜稚梨根本来不及躲闪,眼看着那沉重的大刀就要砸到自己。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非但没有向后躲,反而猛地向前一扑。

  不是扑向别处,而是扑向了刚刚杀了人,还站在她斜前方的谢清羽。

  她想用自己的后背,替他挡住这倒下的大刀。

  “小心!”

  她惊呼着,双手用力推向谢清羽的胸膛,想把他推开。

  谢清羽完全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他刚解决掉一个威胁,心神有一瞬间的松懈。

  他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扑,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他本就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松动的碎石。

  “唔!”

  他闷哼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后仰去。

  而姜稚梨因为扑在他身上,双手还抵着他的胸膛,被他下坠的力量一带——

  “啊——!”

  两人几乎是叠在一起,在另外几个护卫惊恐的呼喊和强盗们错愕的目光中,直直地坠下了那深不见底的悬崖。

  急速下坠的失重感瞬间包裹了全身,风声在耳边呼啸,刮得脸颊生疼。

  姜稚梨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感觉有一只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死死地箍进怀抱里,护住了她的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