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魂玉简碎了。

  这五个字,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李清雪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眼中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萧千绝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叶天,是他最看好的弟子,是他内定的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他将宗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叶天身上。

  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过了许久,萧千绝才重新睁开眼。

  目光,再次落在了林疏身上。

  “叶天,的确是我天剑宗万年不遇的麒麟子。”

  “既然你自称是他的未亡人,又身怀他的骨肉……”

  萧千绝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我天剑宗,自当不会让你和孩子流落在外,受人欺凌。”

  来了!

  林疏心中狂喜,但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悲戚的神色。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天剑宗的贵客,可长居于天剑峰‘听雪小筑’,宗门会提供你修行所需的一切资源,直到孩子平安降生。”

  “待孩子出生后,若有灵根,便是我天剑宗的少主!宗门上下,必将倾尽所有,将其培养成才,继承叶天的遗志!”

  萧千绝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大义凛然。

  在场的长老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这确实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既保全了叶天的血脉,又彰显了天剑宗作为第一大宗的气度与担当。

  李清雪的脸色,却愈发惨白。

  她不仅要接受叶天已死的事实,还要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女人,带着叶天的孩子,住进宗门,享受本该属于她的荣光。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残忍。

  然而。

  林疏,却摇了摇头。

  “多谢萧宗主美意。”

  “只是,我不能留下。”

  萧千绝眉头微皱,“为何?难道你觉得,我天剑宗,还护不住你们母子吗?”

  “当然不是。”林疏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凄然的苦笑。

  “我与夫君,情深义重。如今他撒手人寰,我又怎能一人独活于世?”

  “若非为了腹中这块骨肉,我早已随他而去了。”

  她说着,眼圈又红了。

  “此地,是他的故乡,却也是我的伤心之地。睹物思人,我……我实在无法承受。”

  “所以,我只想带着夫君的‘遗物’,寻一处清净之地,将孩子抚养长大,了此残生。”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深意切,催人泪下。

  一旁的云柒柒,已经掏出手帕,开始抹眼泪了。

  “呜呜呜……小师妹好可怜……”

  萧千绝沉默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狡黠的女子,竟是如此一个痴情之人。

  他心中,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敬意和……愧疚。

  毕竟,叶天是他们天剑宗的人。

  “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便强留。”萧千-绝叹了口气。

  “不过,你腹中怀的,终究是我天剑宗的血脉。宗门,不能没有一点表示。”

  他看向王重阳,“王师弟。”

  王重阳立刻会意,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到林疏面前。

  “林姑娘,这里面,是一百万上品灵石,还有一些安胎养神的丹药和天材地宝,算是我天剑宗给孩子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不要推辞。”

  一百万上品灵石!

  林疏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

  不愧是第一大宗,出手就是阔绰!

  她心中已经乐开了花,但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我不是为了钱,我只是伤心”的表情。

  她没有去接那个储物袋,只是摇了摇头。

  “宗主和长老的心意,我心领了。但夫君尸骨未寒,我又怎能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些财物?”

  嗯?

  不要?

  王重阳和萧千绝都愣住了。

  这世上,还有嫌钱多的人?

  就在他们疑惑之际,林疏话锋一转。

  “不过……”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千绝。

  “夫君虽然走了,但有些事情,总要有个说法。”

  “哦?什么说法?”萧千绝问道。

  “第一,我夫君的丧葬费。”

  林疏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乃天剑宗首席弟子,身份尊贵,这丧葬规格,自然不能低了。棺椁、墓地、法事、超度……这些,你们天剑宗,总得负责吧?”

  王重阳嘴角抽了抽,“这是自然。”

  “第二,我的精神损失费。”

  林疏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我年纪轻轻,便痛失所爱,身心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这对我日后的修行,以及腹中胎儿的健康成长,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影响!你们,难道不该给我一点补偿吗?”

  在场众人:“……”

  这……好像也有点道理?

  “第三!”林疏伸出了第三根手指,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夫君,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修为高深,身怀重宝,怎么会轻易陨落?那个杀害他的黑袍魔修,又是什么来头?”

  “你们天剑宗,作为东洲第一大宗,有责任,也有义务,查明真相,为我夫君报仇雪恨!”

  “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这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让大殿内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叶天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萧千绝看着眼前这个条理清晰、据理力争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此女,不仅痴情,更有心计,有胆魄。

  叶天的眼光,倒是不差。

  “你说的对。”萧千绝缓缓点头,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杀害叶天之人,无论是谁,我天剑宗,必将追查到底,让他血债血偿!”

  “至于你说的……丧葬费和精神损失费……”

  萧千绝沉吟了一下,随即做出了决定。

  “王师弟,再取三百万上品灵石,连同宗门宝库中的‘紫金养魂莲’一并给她。”

  “另外,将‘天剑令’给她一枚。日后,她若有任何需要,我天剑宗,必将全力相助!”

  “宗主!”王重阳和几位长老都吃了一惊。

  紫金养魂莲,那可是能温养神魂的无上至宝!

  天剑令,更是代表着宗主亲临,整个东洲大陆,也没有几枚!

  为了一个外人,如此下血本,值得吗?

  萧千绝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他看着林疏,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交代,你可还满意?”

  林疏看着王重阳递过来的、鼓鼓囊囊的储物袋,以及那块刻着飞剑图样的令牌,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萧千绝,盈盈一拜。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决然。

  “多谢宗主,为我夫君主持公道!”

  “既然如此,我等,也该告辞了。”

  目的已经达到,再待下去,恐怕就要露馅了。

  萧千绝点了点头,没有再挽留。

  林疏一行人,在无数天剑宗弟子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转身走出了大殿。

  当他们走到殿外,推起板车,准备离开时。

  一直背对着大殿,擦拭着斧头的墨言,突然回过头,对着首座上的萧千绝,说了一句。

  “你们的剑,太弱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众人,拉起板车,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