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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起来,走到窑洞门口,望着眼前绵延的山脉。

  顾宴臣果然手段高明。

  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可以颠倒黑白。

  赵铎死了,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所有的罪名都加到了赵铎身上,而顾宴臣却成了救驾的功臣。

  现在两个人的角色位置互换了。

  之前是沈寒星控制顾宴臣。

  如果沈寒星不出现,就说是“被叛党挟持”。

  那么所谓的“叛党”自然就是谢无妄了。

  不出去的话,顾宴臣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搜山,找到他们之后,直接把谢无妄当成叛党余孽杀了。

  外出的时候。

  那就是自投罗网。

  “让我回去。”

  沈寒星冷笑道。

  “他认为我受伤了,在十万大山我也跑不出去。”

  谢无妄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药物使他精神稍微好一些,阴狠的算计又出现在他的眼里。

  “回去啦。”

  谢无妄说出两个字。

  “不能去北疆了。”

  “目前顾宴臣已经控制了舆论,我们去北疆就是畏罪潜逃。”

  “回到京城。”

  “回到权力中心吧。”

  沈寒星回头看了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狠辣。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顾宴臣要演戏,那么他们就陪他演一出大戏。

  “李忠。”

  沈寒星发号施令。

  “发送信号。”

  “告诉巡防营,本宫在此。”

  另外。

  她把头上的金簪拿了下来,在自己的手臂上割了一刀。

  鲜血流出。

  谢无妄皱起眉头,他感到很痛。

  “做什么的?”

  “做足戏做全套。”

  沈寒星看着伤口,眼神冷漠地仿佛在看别人的肉。

  “我是受害者。”

  “我在乱军中受了惊吓,也受了伤。”

  “只有这样,顾宴臣才能不能马上对我下手。”

  “他要保持好自己‘仁爱皇叔’的形象。”

  毒医在一旁啧啧称奇。

  “一对疯子。”

  “回京一趟,可能会捅出一个窟窿来。”

  巡防营反应敏捷。

  半个时辰之后,一顶软轿来到了土窑前面。

  来的不是一般的士兵,而是顾宴臣的亲卫。

  领头的校尉给沈寒星行了一个单膝跪地的礼,跪得非常恭敬,没有一点瑕疵。

  “末将救驾不及时,还请长公主恕罪。”

  “王爷在山下的大营里等待殿下来到。”

  沈寒星狼狈不堪,裙摆上都是泥泞、血迹。

  她扶住了李忠的手,但是姿态仍然很高傲。

  “谢督主为了救本宫,受了重伤。”

  “抬着他,如果颠簸了下,本宫就叫你们偿命。”

  “是的。”

  校尉挥了挥手,让人把担架抬过来。

  不敢多言。

  昨晚发生的事情上面已经下了封口令。

  所有人都认为是赵铎谋反,摄政王平乱,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沈寒星坐上了软轿。

  帘子一落,她笔直的脊背也跟着弯了下来。

  她感到非常疲惫。

  但是她不敢睡觉。

  山下的军营。

  中军大帐内温度适中,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很旺,并且没有一点烟。

  顾宴臣坐到了主位上,手里捧着一卷书。

  他已经洗过澡了。

  身穿月白色锦袍,头发梳理得很整齐,温润如玉。

  看不出昨天晚上浑身是血、气势汹汹的样子。

  帘子被掀开了。

  沈寒星进来。

  她没有行礼,只是冷冷地望着这个男人。

  “皇叔很有兴趣。”

  顾宴臣把手中的书放下,抬起头来。

  他的目光在沈寒星手臂上的未干伤口处停顿了片刻。

  “请入座。”

  他向旁边的一把椅子指去。

  “太医用不了多久就会到了。”

  “谢无妄怎么样了?”

  沈寒星没有动,仍然站着。

  “不死。”

  顾宴臣端起茶盏撇去浮沫。

  “既然他是救驾有功之人,本王自然会让人好好医治他。”

  但是。

  他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几分玩味。

  “东厂不能一日无主,但是现在他这个样子,显然不适合再管东厂了。”

  “本王已经下令,暂时由副都督掌管东厂事务。”

  “让谢无妄在王府安心养伤。”

  沈寒星瞳孔缩小。

  这是软禁。

  剥夺了谢无妄的权力,把他关在摄政王府里。

  顾宴臣的地盘。

  谢无妄进去之后就跟砧板上的鱼没什么区别了。

  “皇叔是要把不需要的人都杀掉吗?”

  “不是的。”

  顾宴臣站起身来走到沈寒星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迎面而来。

  “昭阳,这是交易。”

  “昨天不是问我做不做生意吗?”

  “本王现在想和你做这笔生意。”

  他把手伸出来,去触碰沈寒星的脸。

  沈寒星侧头避开。

  顾宴臣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但是并没有生气的样子,而是收回了手,轻轻地摩挲着手指。

  “只要你听话,重新做回大周长公主的样子。”

  “那就留谢无妄一条狗命吧。”

  “也可以让他留在你的身边伺候。”

  “但是如果你再想逃跑,或者有了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顾宴臣凑到她的耳边,温柔的声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我就把他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做成花肥。”

  “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沈寒星感觉到左手腕处脉搏跳动得很厉害。

  谢无妄的心。

  他还健在。

  只要活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如果硬来的话,谢无妄会死得更快。

  忍。

  必须要有耐心。

  沈寒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绽放出一个标准的、完美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好的。”

  “皇叔既然这么说了,昭阳自然就听从了。”

  “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吧。”

  “谢无妄的伤,只有毒医才能医治。”

  “王府里的太医,我不是很信任。”

  顾宴臣望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阵子。

  是否在玩弄手段。

  最后他笑了一下。

  “好了。”

  “派人把长公主送回京城。”

  马车飞速地行驶在大道上。

  这一次不是逃亡,而是回笼。

  沈寒星坐在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上,手里紧紧握着那块带血的玉佩。

  谢无妄随身携带的。

  她掀起车帘,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城墙已经很远了。

  那座高大的城池犹如一张巨口般的怪兽一样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真正的战争,刚刚才拉开帷幕。

  顾宴臣以为自己赢了。

  他认为拔掉谢无妄的牙,剪掉沈寒星的翅膀之后,就可以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里了。

  但是他并不知道双生蛊的存在。

  他不知道,沈寒星与谢无妄之间,已经不是简单的利用或者爱慕。

  那是一种共生关系。

  杀不死他们的,最终会使他们变得更强大。

  “谢无妄,你等着。”

  沈寒星心里默念着。

  “保护你。”

  “要把大周的天踩在脚下。”

  “我要让顾宴臣知道,他犯下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我们活着送回京城。”

  马车到了城门口。

  街道两边都是来看热闹的人。

  摄政王平定了叛乱之后把长公主给救回来了,大家都欢呼雀跃。

  沈寒星听到这些欢呼声的时候,觉得非常可笑。

  她闭上眼睛靠在了车门上。

  脑海里开始飞速地思考。

  回京之后第一步不是去见皇帝,也不是回公主府。

  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所有人都已经忘记了的人,但是在棋局中却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户部尚书王俭。

  他是谢无妄曾经暗中资助过的贫寒学生。

  谢无妄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

  顾宴臣虽然掌控了东厂,但是无法控制这些人。

  沈寒星的手指轻轻敲打在膝盖上。

  一、二。

  这是她思考的习惯。

  既然顾宴臣想玩权术,那她就陪着他一直玩下去。

  她准备利用从顾宴臣那里学到的方法,一点一点地把顾宴臣手里的权力全部摧毁掉。

  车轮滚滚,碾压着青石板路。

  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战鼓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