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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

  沈寒星把头抬起来。

  “同生共死,感同身受。”

  毒医咧开嘴笑,露出了一嘴黄牙。

  “刚才那个小子中了一箭,你现在是不是也在疼?”

  沈寒星愣了愣。

  她伸出手去触碰自己左边的肩膀。

  那里没有伤痕,但是却有一种锥心的痛感,与谢无妄中箭之处一模一样。

  “从此以后,他疼你也会疼,他伤你也会伤。”

  “如果他起了贪欲。”

  毒医的眼神变得猥琐了。

  “你会感到烦躁不安。”

  “这是让恶魔复活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沈寒星看着怀里的谢无妄,谢无妄已经昏迷了。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水珠。

  她突然笑起来了。

  笑得非常凄惨,也十分狂放。

  “代价?”

  她低下头,在谢无妄冰冷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这不是费用来的。”

  “这是我所希望的枷锁。”

  远处,火光冲天。

  顾宴臣拿着带血的剑,站在尸体堆中,望着沈寒星离开的方向。

  他的眼神阴晴不定。

  “沈寒星。”

  他低声说道。

  “游戏才刚刚启程。”

  “你以为逃出这座山之后就可以自由了吗?”

  “京城那个吃人的笼子还等着你们回去了。”

  雪越下越大了。

  沈寒星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她的左腿忽然间出现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就好像被铁锤狠狠地击打过一样。

  她没有受到伤害。

  受伤的是李忠背在背上的谢无妄。

  李忠在下坡的时候脚下一滑,谢无妄的左腿撞到了路边的岩石。

  感觉很奇妙,也很恐怖。

  虽然没有伤痕,但是疼痛却顺着神经遍布全身。

  沈寒星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她回过头去。

  谢无妄伏在李忠的背上,眉头紧锁,在昏迷中也能感受到痛苦。

  这就是双生蛊。

  毒医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拿着药箱。

  “丫头,前面有一个猎户废弃的土窑。”

  “不躲避的话,这孩子不是被刀砍死的也会被冻死在雪地里。”

  李忠听了这话之后,便加快了步伐。

  几个人好不容易钻进了那间狭小的土窑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土窑里有发霉的干草。

  李忠把谢无妄放好之后,就赶紧出去找柴火了。

  毒医疲倦地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酒壶喝了一口。

  沈寒星跪坐在谢无妄的身边。

  他的身体很烫,这是由于伤口发炎导致的高热。

  但是他的手却是冰冷的,如同一块冰冷的玉。

  沈寒星给他的衣服开了衣襟。

  纱布被血液浸透后紧紧地贴在皮肤上。

  要换药的话,就必须把纱布揭掉。

  沈寒星的手微微颤抖。

  她并不怕血。

  是因为害怕疼痛。

  去掉纱布后,谢无妄疼,她也很疼。

  “害怕了吗?”

  毒医斜着眼睛看着她。

  “如果你害怕疼痛的话,那么我就来给你换药吧。”

  “不必了。”

  沈寒星拒绝得很干脆。

  这是她的老公。

  这是她以半条命换来的恶鬼。

  她只能自己承受这份痛。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纱布的一角,一下子撕开。

  嘶。

  谢无妄昏迷的时候,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沈寒星闷哼一声,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也渗出了许多冷汗。

  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层皮从她自己的身上被生生地剥离。

  心口好像被万蚁在噬咬。

  但是她并没有因此停止。

  她麻利地清理了伤口,上了药,然后包扎好。

  每一次触碰都是一次双倍的痛苦。

  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完毕的时候,沈寒星浑身湿透,看上去就像是从水里刚刚打捞出来一样。

  她虚弱地靠着土墙喘息。

  谢无妄此时也醒了过来。

  他那双常常带有一种阴冷气息的凤眼此时显得有些混浊。

  他吃力地将脑袋转到旁边,望着旁边的沈寒星。

  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庞上,依旧在微微颤抖的手上。

  像他这么聪明的人,马上就知道了发生了什么事。

  毒医说的“感同身受”不是吓唬人。

  “殿下。”

  谢无妄开口,嗓音沙哑粗犷。

  “解蛊。”

  “我的身体已经很虚弱了,不配让殿下受这样的苦。”

  沈寒星没有发言。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等着那阵剧痛过去。

  “我是阉了的。”

  谢无妄的情绪很激动,胸口起伏很大。

  “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很脏,每一处伤疤都很丑。”

  “你和我在一起,只会使你也变得不幸福。”

  “赵铎骂得对,我是条断脊的狗。”

  他一直以来都装出一副很强的样子。

  用狠毒、用权势、用杀戮来弥补自己的自卑。

  但是现在,他对于沈寒星已经毫无保留了。

  他所遭受的痛、他的虚弱,甚至是那不完整身体所带来的羞辱感,全部呈现在这位尊贵的公主面前。

  沈寒星突然有了动静。

  她过去一把捂住了谢无妄正想出口。

  “说完了没?”

  她的声音冷冷的,可是她的眼睛里燃烧着火焰。

  “谢无妄,你听好了。”

  “我是沈寒星,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很多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们的身体很健康,但是心里却是烂的。”

  “顾宴臣的身体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吧?但是为了权势,他可以让我去做和亲。”

  “先帝的身体还好吗?但是他为了争夺皇位而杀死了自己的哥哥、屠死了自己的父亲。”

  她的手顺着谢无妄的脸颊滑下,落到他包扎过的胸口上。

  “你的内心比他们纯洁很多。”

  “我是因为你的疼痛而感到疼痛。”

  “这并不是一种折磨。”

  “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谢无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眼中的戾气逐渐消散,他开始表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痴迷。

  殿下。

  他想伸手去摸她的脸,但是又怕自己手上的血弄脏了她。

  沈寒星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以后不可以再提自己脏了。”

  “属于我的人。”

  “我说干净就是干净。”

  这时李忠抱着一捆湿柴跑了进来。

  “殿下、督主。”

  李忠的脸色很不好看。

  “山下道路已经封闭了。”

  “到处都有巡防营的人。”

  “而且。”

  李忠咽了咽口水,望了望沈寒星。

  “而且有人散布消息说摄政王平定叛乱,诛杀了逆贼赵铎。”

  “现在的摄政王正满山遍野地寻找长公主。”

  “说是害怕长公主被剩下的叛党挟持。”

  沈寒星放开了谢无妄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