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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手抓住沈寒星的手指,力量惊人。

  “扶我起来。”

  “你要干嘛?”沈寒星皱了皱眉头。

  “顾宴臣断水以外还有其他的东西。”

  谢无妄喘着气,眼睛里闪过一道光芒。

  “已经很晚了。”

  “有些事情,只有在夜晚的时候才能被看到。”

  夜色已深,雁门关的风带着沙粒,敲打着门窗,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屋内只剩下最后一根蜡烛了。

  昏黄的火光在风中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时长时短,仿佛两头交颈的幽灵。

  窗外飘来一股很浓的肉香。

  烤羊肉的味道,还有烈酒的气味。

  顾宴臣使出诛心之计非常娴熟。

  麒麟卫的人就在院子里生了火,痛快地吃了起来。

  肆无忌惮的谈笑声穿过薄薄的窗纸,一字不差地钻进了三个人的耳朵里。

  “不知道那**死了没有。”

  “据说那里的皮肉很值钱,东厂督主平常吃的就是民脂民膏。”

  “昭阳公主则要陪一个死太监守在棺材铺里了。”

  李忠气得浑身发抖,攥着拳头就要冲出去拼命,但被谢无妄一个眼神制止了。

  谢无妄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床厚被子。

  脸色依然苍白如纸,东厂督主的那种阴冷的气息又回来了一点。

  他手中拿着已经空了的药瓶,嘴角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让他们喊好了。”

  “叫得越大声,就说明顾宴臣很慌张。”

  沈寒星正利用微弱的烛光,用撕下来的布条把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

  “他并不是想要饿死我们。”

  她把结系好了,抬起头来望向谢无妄。

  “他等我主动出去。”

  “只要我出大门向他求饶,他就赢了。”

  “不但赢了布防图,也赢了自己,赢得了大周皇室的脸面。”

  谢无妄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引起一阵闷咳。

  “顾宴臣这个人最骄傲的就是。”

  他认为把路堵死了,我们就只能在他们划定的范围内打转。

  招了招手,让沈寒星过来。

  沈寒星凑过去,侧耳细听。

  谢无妄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血腥味,在她耳边低语。

  “将军府书房下面有一条密道。”

  沈寒星眼睛一亮,正要开口的时候,就被谢无妄给打断了。

  “不要太早沾沾自喜。”

  “暗道已经坍塌,无法通行。”

  沈寒星愣住了,问道:“为什么提起这件事呢?”

  “暗道虽然出不来,但是它通风口和前厅地龙是相通的。”

  谢无妄一双狭长的眼睛中流露出算计的目光,犹如一只狡猾的老狐狸。

  “我们手里还有一点‘好东西’。”

  沈寒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里有几坛没用完的烈酒,还有一些之前用来伪装猛火油的灯油。

  她立刻就明白了谢无妄的意思。

  “你要把前厅给烧了?”

  “不行,点不着。”

  谢无妄摇摇头,“这点油,最多就冒点黑烟。”

  “但是如果我们往烟里面添加一些东西呢?”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纸包,一直揣在怀里。

  纸包因为被汗水浸着而有些潮湿。

  “这是什么东西?”沈寒星问道。

  “东厂特制的‘醉仙游’酒。”

  谢无妄苍白的手指摩挲着那个纸包,“本来是留给自家用的。”

  “万一被敌人抓到,宁死不屈,也要痛快地死去。”

  “这东西遇到火就会融化,没有颜色、味道,吸入一点点就会让人手脚无力,产生幻觉。”

  沈寒星的心骤然跳动了一下。

  他早就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你想怎么弄?”她压制住内心的酸楚,沉着声音问。

  “李忠去点火了。”

  谢无妄看着李忠,“书房在隔壁院子,麒麟卫现在都在前院吃肉,后院防守不严。”

  “将这个东西混入潮湿的柴火中,塞到通风口里。”

  “风向适宜,烟会顺着地龙飘到前厅。”

  “顾宴臣今天晚上一定不会离开前厅,因为他要在这局棋局中镇守,看着我们灭亡。”

  “只要他有一点领悟,我们就有机会了。”

  李忠接过纸包,重重地点头,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等等。”

  沈寒星突然叫住他了。

  “光有烟是不行的。”

  她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把剪刀。

  咔嚓。

  她把一头瀑布似的青丝剪下了一缕。

  “殿下?!”李忠大叫道。

  沈寒星表情冷淡地把头发放在烛火上点燃。

  很快一股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把味道也混进去。”

  她把烧焦发灰的头发递给李忠,眼神冷冽如刀。

  “顾宴臣嗅觉灵敏,单纯的烟味他就会警觉。”

  “但是如果是烧焦的人毛发的味道……”

  “他会认为我们把自己点着了。”

  谢无妄望着她,眼中的赞赏都要溢出来了。

  “公主手段很高超。”

  “让他手足无措。”

  沈寒星回到床边,居高临下的望着谢无妄。

  “我要让顾宴臣跪下来求我出去。”

  半个多小时之后。

  顾宴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就在前厅里。

  谢无妄料想中的情况发生了,他并没有回到驿站,而是留在了将军府里。

  他喜欢掌控全局的感觉。

  就像看到两只蚂蚁在滚烫的锅沿上爬行,掉下去只是时间的问题。

  鼻尖上飘着一股很淡很淡的味道。

  不同于木柴燃烧产生的烟味。

  这是一种让人感到恶心的焦味。

  像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顾宴臣猛然睁开了眼睛。

  门外的麒麟卫也跟着冲了进去。

  “王爷!后院书房方向有烟!”

  顾宴臣站了起来,站起来的时候把旁边的手边的茶盏也打翻了。

  “该死!”

  那个疯子真的会这么做吗?

  他怎么算计怎么打算,也没想到沈寒星竟然有胆量跟他同归于尽。

  如果沈寒星死了,在朝中就没有了他最重要的底牌,甚至会被认为是逼死了长公主,成为众矢之的。

  “快去救火!”

  “若公主少一根头发,本王就让你们全部陪葬!”

  顾宴臣吼完之后,并没有顾及到自己的仪态,直接提起衣服就往后面院子里冲去。

  “醉仙游”散发出的混合烟气也悄悄地进入了他肺里。

  将军府后院一片乱糟糟。

  浓烟弥漫,遮天蔽日。

  麒麟卫手忙脚乱地提着水桶救火,但是发现火势并不大,只是烟雾非常浓。

  一直关闭了一天的寝殿大门,慢慢地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