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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红沿着雪白的脖颈蜿蜒而下,刺痛了所有人的目光。

  麒麟卫统领赵铎紧紧盯着那把**。

  刀刃已经刺入了皮肉之中。

  只要沈寒星的手再抖一下,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王爷要的就是一张布防图,活人用来牵制朝堂。

  如果只带回一具冰冷的尸体,他们几十号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返回。”

  沈寒星怒喝一声。

  她因为很紧张所以声音有点尖锐,但是仍然带有一种皇家的威严。

  赵铎咬紧牙关,腮帮子鼓起了一块硬肉。

  他举起带铁手套的右臂,向后猛然一挥。

  “结束。”

  围绕在井边的卫兵们哗啦啦地向后退去,在这小院里给他们留下了一条出路。

  沈寒星并没有立刻收起**。

  她带着**的姿态走向前面沉重的磨盘。

  “移除。”

  她冷冰冰地下达了命令。

  赵铎脸色铁青,挥手让两个手下上前。

  磨盘移开之后下面就是一个很深的井口。

  一股潮湿的凉意迎面而来。

  那就是生命之气。

  沈寒星这才慢慢地放下了**,但是仍然反握住手里的**,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她一只手抓住井绳,把沉重的木桶扔了下去。

  噗通。

  水花飞溅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楚。

  拉绳子的时候,沈寒星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很厉害。

  她平时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这一桶水的重量,如果是平常的话,自然会有婢女来帮忙。

  但是现在,这是谢无妄的命运。

  绳索粗糙的纹路磨破了她娇嫩的手心。

  很疼。

  她咬紧牙关,依靠身体的重量向后倾斜,一点一点地提起那桶水。

  周围的几十个人冷眼注视着她。

  仿佛看到一只困兽在陷阱中挣扎。

  赵铎站在一旁,看着之前高高在上的公主,现在头发凌乱、手掌受伤,但是依然倔强地拖着一个大水桶。

  水洒出,打湿了她贵重的裙子,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变得很狼狈。

  “公主殿下,一桶水是无法换回督主生命安全的。”

  赵铎突然说话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

  “王爷说,如果公主回心转意了,随时都可以到前厅来。”

  “那里有很好的金疮药,还有御医。”

  沈寒星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去,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让人害怕的死气。

  “回去告诉顾宴臣。”

  “即使这水中含有鸩毒,但是只要是由我沈寒星亲手给谢无妄喝下去的,他也甘之如饴。”

  “至于他用的金疮药,就留给他自己送终吧。”

  说完之后,她就拿着一个很重的水桶,一步一步地回到了有死亡气息的房子里。

  大门在她身后“咚”的一声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探究、嘲讽的目光。

  沈寒星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粗气。

  手中的**“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管脖子上伤口还在流血,她都顾不上了,扶着水桶一路小跑进入了内室。

  李忠正跪在榻前,用袖子为谢无妄擦拭额头上流下的冷汗,徒劳无功。

  “水来了……水来了!”

  沈寒星跪在床边,不顾那水是否冰冷,用那个缺口的瓷杯盛满了一杯。

  谢无妄干裂发白的嘴唇前,她颤抖着手中的杯子送过去。

  但是谢无妄咬紧牙关,已经没有吞咽的概念了。

  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但是无法喝下去一滴。

  “谢无妄,张嘴……”

  沈寒星哭腔满含。

  她伸到他下颌处试图强行张开他的嘴。

  男人的脸很热,看起来比较吓人。

  就像一块烧红的炭一样。

  “不想活了嘛?”

  “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世周全吗?”

  “你现在都成这样了,怎么保护我呢?”

  沈寒星边骂边泪流满面。

  榻上的人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

  带着阴险笑容的一双凤眼微微颤动了一下,但是没有睁开。

  他的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呜声,似乎在反抗着什么。

  “脏。”

  微弱的呼吸声。

  “不可以碰……脏……”

  他处于梦魇之中。

  梦见了阴暗潮湿的蚕室,梦见了让他从云端跌入泥潭的那个夜晚。

  他是一个不完整的个体。

  是一个连男人都比不上的怪物。

  他配不上那位金枝玉叶的小公主。

  沈寒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心脏被紧紧地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人很蠢。

  现在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还计较这些。

  沈寒星深呼吸了一口,仰起头把一杯冰镇的井水含在口中。

  然后她低下头,准确地吻上了那两片滚烫干裂的嘴唇。

  她一点一点地将冰冷的液体强行灌入他的口中。

  谢无妄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被沈寒星牢牢抓住了肩膀。

  女子的气息霸道又温柔,带着一股誓不罢休的决绝,冲破了他所有的防线。

  喉结上下移动。

  那救命的一口水终于咽下去了。

  沈寒星没有停下。

  第二口,第三口。

  喝完一杯水之后,她才喘着气抬起头来。

  谢无妄的呼吸稍微平缓了一点。

  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虽然眼睛还比较模糊,但是已经可以很准确地看到沈寒星的脸了。

  紧接着,他的目光定格在她脖颈处还在流血的伤口上。

  原本散漫的瞳孔突然收缩起来,流露出一股令人惊悚的戾气。

  “是谁干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地上摩擦,里面却透着一股子强烈的杀气。

  他的手上全是伤痕,想伸出手去摸那道伤口,可是还没碰到就停了下来。

  担心自己的手上沾了血会弄脏她。

  “我自己画的。”

  沈寒星把他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掌心粗糙的茧子蹭到了她娇嫩的皮肤上,给她带来了真实疼痛的感觉。

  “为了给你弄到这口水喝,差点就把自己交代出去了。”

  “所以谢无妄,你现在的这条命就归我了。”

  “没有我的同意,你敢死一个试试?”

  谢无妄望着她。

  看着她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那不是公主应该有的眼神。

  那是和他一样,在修罗场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恶鬼才会有的眼神。

  他突然笑起来了。

  笑容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但是眼底却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光。

  “好的……”

  “不亡。”

  “咱家还没有看到顾宴臣倒霉的样子,怎么舍得让他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