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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让他们来吧。”

  “谢无妄,你是东厂的督主,我是大周的公主。”

  “既然我们已经一起走到了地狱门口,那就不妨把这人间也闹个天翻地覆。”

  看着窗外被阴云遮住一半的残月,她心里便渐渐地形成一个想法。

  既然顾宴臣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那么她就把将军府变成世界上最好的狩猎场。

  一夜时间在惊心动魄中飞逝。

  直到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满目疮痍的雁门关上时,将军府里的情形并没有因为天亮了而变得缓和一些,反而更加紧张到了窒息的地步。

  沈寒星一整夜都没有合眼,把所有的伤药都用在了谢无妄身上。

  甚至在深夜里强撑着疲惫,在那本就充满血腥味的内房里,一盆又一盆地烧起了刺鼻的艾草,用来掩盖谢无妄伤口散发出来的气味。

  李忠在天刚亮的时候就溜进了房间。

  他的神色变得非常凝重,手里还拿着一封从城外秘密送来的密信。

  “殿下不好了。”

  “顾宴臣带来的‘猎犬’队已经到了,他们正在一个一个地搜查,就连将军府里的马厩也没有放过。”

  沈寒星接过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但是却使她本来就冰冷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顾宴臣不仅封锁了雁门关,而且还暗中调集了周围几个行省的驻军。

  名义上是为了抵御北燕,实际上却是要把雁门关变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就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然后慢慢享受折磨猎物的乐趣。”

  沈寒星冷哼了一声,把信纸凑到炭火上烧成了灰烬。

  之后又看了一眼仍然在睡觉的谢无妄,便转过身来对李忠说道。

  “把昨晚准备好的东西都拿过来。”

  “顾宴臣既然喜欢玩游戏,我就送他一份大礼,让他知道,大周的公主从来都不是随便可以**的软柿子。”

  将军府回廊上整齐的靴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顾宴臣披着一件玄色的斗篷,在数名黑甲卫的陪同下,缓步走向沈寒星所在的院落。

  每前进一步,威压就增加一分。

  而当他出现在寝殿门口的时候,沈寒星穿着一件紧身衣,手里拿着一把没有出鞘的长剑,安静地站在台阶上。

  “昭阳,昨晚看你睡得挺香,一大早就出来练剑了?”

  顾宴臣的声音平静,好像昨晚激烈的争执从来没有发生过。

  但是他的目光越过沈寒星,牢牢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鼻翼微微**,好像在验证着什么。

  “皇叔早就想到要封锁雁门关了。”

  “皇叔既然要封锁雁门关,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沈寒星指着前方。

  原本清澈的眼底深处,此时跳动着一种让人惊心动魄的决绝火焰。

  这是只有在绝境中重生的狼才有的眼神。

  顾宴臣停下了玩弄玉扳指的行为。

  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沈寒星手里的长剑上。

  他的眼睛深不见底。

  “游戏?”

  “昭阳,你手中的剑还没有开刃,拿什么和本王的麒麟卫玩?”

  他向前走了一步,鞋底压在院子里枯黄的落叶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如果要比赛的话,本王劝你还是别费劲了。”

  “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本王当年看着你练的。”

  沈寒星没有撤退。

  反而是将手中的剑鞘重重地放在地上。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早晨里显得格外突兀。

  “皇叔错了。”

  “本宫赌的不是武功,而是皇叔手中那枚玉扳指是否值这场雁门关的大火。”

  她另一只手的掌心有一个黑乎乎的火折子。

  只要她轻轻一晃,火星就会立即变成燎原大火。

  顾宴臣的脚步微停,鼻翼一抬,在空气中嗅到了除了艾草和血腥之外的另一种奇怪的味道。

  猛火油的味道。

  淡淡的,但是很烈。

  浓郁的药味把它盖住了。

  如果不是此时沈寒星亮出底牌,根本没人会注意到。

  “发疯了吗?”

  顾宴臣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环顾四周。

  这栋木结构的将军府正厅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座大棺材。

  “地下木板之间的缝隙中,昨天晚上就灌满了烈火油。”

  沈寒星的声音很轻,但透出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冒寒气的冷静。

  “皇叔带来的‘猎犬’很厉害,可以嗅出活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

  “但是它们能嗅出被杀死、族灭之后留下的火药味吗?”

  她把火折子的盖子打开。

  一缕青烟袅袅上升,在晨风中飘荡,仿佛下一刻就能吞噬万物。

  “皇叔既然认为谢无妄在里面,那么本宫就给皇叔一个选择。”

  沈寒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学着顾宴臣平时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说了起来。

  “皇叔带着你们的人进去吧。”

  “本宫可以保证,在你们看到谢无妄一根头发之前,这座将军府以及里面藏有的雁门关布防图就会化为灰烬。”

  “要么皇叔带着人退到院门外,我们相安无事。”

  “等本宫心情好时,可能会请皇叔进来喝杯茶。”

  顾宴臣眯起了眼睛。

  他看着沈寒星手里拿着火折子的手。

  那双手很稳,没有一丝一丁点的颤抖。

  不是故意嚣张。

  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的小侄女,真的有胆量拉着大家一起**。

  “昭阳,为了一个阉人,你要把自己活活烧死吗?”

  顾宴臣认为这很荒唐,甚至觉得好笑。

  “如果落到皇叔手上的话,本宫的下场恐怕比烧死还要凄惨上百倍,对吧?”

  沈寒星反问了一句。

  手里拿着的火折子又压低了半寸。

  火星几乎要**地面上渗出的一丝油渍。

  周围的麒麟卫顿时变了脸色,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小步。

  猛火油一旦点燃,水泼不熄,着火即死。

  在这么狭小的院落里,没有人能逃得掉。

  顾宴臣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可以挤出水来。

  他不在乎几个侍卫的生命安危。

  他想得到的是那张布防图。

  更想得到的是,如果沈寒星真的死在了这里,朝中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老臣们,就会马上找到借口。

  大周的长公主绝对不能死在摄政王我的手里。

  至少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同归于尽。

  “很好,非常好。”

  顾宴臣愤怒到了极点,反而笑了起来。

  他慢慢地抬起了手,示意身后的侍卫把兵器收起来。

  “昭阳已经长大,开始用自己的生命同皇叔进行谈判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厚厚的木板,看到里面那个苟延残喘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