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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块碎裂的令牌在雪地上特别扎眼。

  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沈寒星的脸庞上。

  绝望就像一种会传染的瘟疫。

  从城墙的一端迅速蔓延到另一端。

  没有援兵了。

  唯一的出路就被霍云霆堵住了。

  李忠的手开始颤抖。

  他下意识地望向沈寒星,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这是极度害怕的表现。

  霍云霆很满意这种安静。

  他骑在马上,微微昂首,仿佛在观赏一出即将谢幕的戏剧。

  他在等。

  等着瞧那高傲的女人跪下来求饶。

  等她脸上的冷静全部垮掉。

  “哈哈哈。”

  一声清脆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笑声出自城头上。

  来自沈寒星。

  她笑得前仰后合,好像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眼角带着笑意。

  所有人都感到很惊讶。

  连霍云霆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霍云霆啊霍云霆。”

  沈寒星终于不笑了。

  她擦掉眼角的泪珠,满脸嘲讽地望着下面。

  “本人可不是**啊。”

  “还是认为本宫会派一百个精锐带真正的信物去送死吗。”

  霍云霆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告诉我你的意思。”

  “那块令牌只是一颗诱敌深入的棋子。”

  沈寒星的声音中透着自信。

  带有同情心。

  “一百人,一百个令牌。”

  “只有一人携有真正的虎符。”

  “其他人都是为了保护那个人而存在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霍云霆的眼睛。

  “既然拿到的是一块假的。”

  “那就说明吧。”

  “真正送给别人的人已经逃出去了。”

  “还要感谢王爷给本宫证明了那个人没事。”

  该段文字。

  真假莫辨。

  逻辑非常严密,没有一点漏洞。

  李忠猛然抬起了头,眼中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之光。

  原来如此。

  殿下考虑得很周到。

  士兵们的腰杆又挺起来了。

  既然有人逃出去了,那就有希望。

  只有沈寒星自己清楚。

  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她在赌博。

  赌霍云霆的猜忌。

  赌他不敢肯定那一百人中有没有漏网之鱼。

  果然。

  霍云霆默不作声。

  他盯着地上的碎木片,眼神忽明忽暗。

  如果有一个人逃走了的话。

  如果定北侯的大军真的赶过来的话。

  那么他所剩的时间就不多了。

  “哼。”

  霍云霆冷哼了一声。

  “牙尖嘴。”

  “就算有人出去了又怎么样呢。”

  “定北侯的大军赶到最少也要三天。”

  “而你们,明天的太阳也未必能见到。”

  “全体人员请注意。”

  “埋锅造饭吃饱了就给本王继续攻城。”

  “本王倒是要看看,是他的援军快还是本王的刀快。”

  北燕大军开始后撤整军。

  但是沈寒星三言两语就消解了他必胜的信心,剩下一半了。

  城头。

  沈寒星直到看到霍云霆进入大帐之后,才感觉双腿软了。

  差点跪了。

  “皇上。”

  李忠赶紧去扶住她。

  “真的吗。”

  “有人离开了吗。”

  沈寒星看了他一眼。

  眼神非常疲惫。

  “不真实的。”

  李忠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一百个人都是真实的。”

  “令牌是假的。”

  “如果没有奇迹的话,我们就真的没有援军了。”

  沈寒星把李忠推走。

  重新站了起来。

  “但是,刚才不这么说。”

  “现在的城里已经闹翻天了。”

  “只要谎言可以蒙蔽敌人,就属于战术。”

  “只有骗过了自己的人,才算是有希望。”

  她转身,望着满城疲惫的士兵。

  “把命令传达给下面的人。”

  “只留下一半的战马被杀掉。”

  “给每一个人做一顿饱饭。”

  “这是庆功宴开始的前奏。”

  “吃饱了才有活下来的动力。”

  李忠眼圈发红。

  杀战马。

  骑兵的生命线。

  到了这一步就说明真的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是没有多问。

  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的。”

  沈寒星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住处。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

  老军医在床边守着,满头大汗。

  谢无妄还躺在床上昏迷。

  但是胸口的起伏稍微平缓了一点。

  那片参的作用体现出来了。

  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沈寒星来到床边,在床沿处坐下来。

  没有去跟他握手。

  凝视着那张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平日里阴险毒辣的太监。

  此时很脆弱,就犹如一个瓷娃娃。

  “有没有听到呢。”

  沈寒星低声说。

  “本宫刚才骗了所有人。”

  “本人就是一个骗子。”

  “但是本宫没有骗你。”

  “只要你不死,本宫就会带你回京城。”

  “去吃你最喜欢的桂花糕。”

  “到御花园里去看你最讨厌的孔雀。”

  谢无妄的手指轻轻抖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

  但是沈寒星看到了。

  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这时。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李忠。

  是看守粮仓的小校。

  “殿下。”

  小校的脸色很不好看,好像见了鬼一样。

  “怎么回事。”

  “我们在清理粮仓底部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地窖。”

  “里面有的是粮食。”

  沈寒星眼睛一亮。

  如果以前朝留下的秘密粮仓的话,那就没事了。

  “不是粮食。”

  小校抖抖索索地说。

  “全部都是火油。”

  “足足有上百桶。”

  “而且下面还有引线,直接连接到城墙上。”

  沈寒星猛地站起来。

  这不是要准备的。

  这是同归于尽的机关。

  是上一任守将留下的最后一招。

  城市被攻破之后就引爆火油。

  把雁门关以及敌人一起炸上天。

  “没有人知道这件事吧。”

  沈寒星沉声问道。

  “只有属下以及几个兄弟看到了。”

  “封锁信息。”

  沈寒星的眼神变得很幽深。

  “任何人泄露半个字,立即处死。”

  “把引线清理干净,重新连接好。”

  “但是不可以点火。”

  小校很惊讶。

  “殿下,你想的是什么。”

  这是我们最后一张牌了。

  沈寒星看着窗外的天空逐渐变亮。

  “如果真的守不住的话。”

  “本宫就请霍云霆来看一场这世界上最大的烟花。”

  ……

  中午的时候。

  霍云霆的攻击又开始了。

  本次。

  没有投石机也没有呼喊。

  最原始、最残酷的云梯冲锋。

  北燕士兵疯狂地向城墙上冲去。

  应该是霍云霆下了命令。

  谁第一个爬上城头,就奖赏千两黄金。

  后退者,绝不留情。

  大周守军刚刚吃了一顿有肉的饱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