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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寒星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了头,与一双痴迷的眼睛相遇。

  “谢无妄。”

  “在下。”

  “如果这座城被攻破了。”

  她的小手指轻轻地掠过他胸口上一道陈年的伤痕。

  “你会怎么办?”

  谢无妄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非常清醒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

  “奴才会先杀了殿下。”

  “然后**。”

  沈寒星挑眉。

  “为什么?”

  “因为殿下是这样的凤凰,不能让霍云霆这样的鹰犬来侮辱。”

  谢无妄的声音很小,但是有一种让人觉得害怕的疯狂。

  “黄泉路太黑。”

  “奴才要给殿下提灯。”

  “走在殿下的前面,把所有的恶鬼都杀掉。”

  帐篷里面非常安静。

  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

  沈寒星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子。

  他还很不完整。

  他也是最完整的。

  “好的。”

  她突然笑起来了。

  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使他仰起头来。

  “记住。”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

  “刀要磨得锋利一些。”

  “本宫痛觉敏感。”

  谢无妄的眼睛很红。

  把脸贴在沈寒星的手心里,虔诚地蹭了蹭。

  得到主人怜悯的流浪狗终于可以休息了。

  “奴才遵命。”

  “好的。”

  这时。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殿下!京城紧急公文。”

  沈寒星收回了手,温情的一瞬过后又变回了果决的长公主。

  “进来。”

  信使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把一封密信递了上来。

  沈寒星把东西拆开来仔细瞧了瞧。

  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谢无妄迅速把衣服整理好,手放在刀柄上。

  沈寒星把信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看着它化作灰烬。

  “太后的妖怪。”

  她咬紧牙关,眼睛里闪出一丝寒光。

  “她明白王莽很难再拿到兵权了。”

  “因此,她切断了我们的粮食供应。”

  “雁门关的存粮,只能再吃三天了。”

  三天。

  两万张多出来的嘴巴。

  没有粮草,不用霍云霆来打,他们自己也会饿死。

  这是一个绝户计。

  “那要怎么办呢?”

  谢无妄问。

  沈寒星站了起来,走到地图前面。

  她望着雁门关外的地图,目光停留在标有“北燕粮仓”的地方。

  “没有粮食。”

  “我们就去抢。”

  “霍云霆不是想玩吗?”

  “那么本宫就陪他玩个大的。”

  她从墙上把剑抽了出来,一剑砍到了桌子的一个角落里。

  “通知李忠。”

  “选择三千骑兵,一人生三马。”

  “今晚子时。”

  “随本宫出城劫营!”

  半夜的风像刀子一样硬。

  雁门关校场上三千名骑兵鸦雀无声。

  马蹄上包着厚厚的棉布,战**嘴上也套上了嚼子。

  一半是李忠的老部下,另一半是从那两万禁军中挑选出来的刁民。

  他们看着站在高台上的女人。

  沈寒星没戴头盔。

  长发用一根红绳束在脑后疯狂地舞动。

  火把的光打在她的脸上,并没有一丝赴死前的悲壮,只有一种让人胆战心惊的兴奋。

  “大家都该饿了吧。”

  她开口了,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是每个人都听到了。

  没有人发言。

  只有肚子里发出的咕噜咕噜声此起彼伏。

  “我也有点饿了。”

  沈寒星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朝廷断了我们的粮食,太后的那个老虔婆想让我们饿死在这里,给她的草包.弟弟陪葬。”

  禁军开始骚动起来。

  他们虽然恨王莽,但是对太后以及朝廷还是有一种本能的敬畏之情。

  “怎么样?不相信吗?”

  沈寒星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了一封已经被烧毁了一半的密信,随手把它丢到了那个禁军副统领的脸上去。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

  “上面写的是雁门关守军全军覆没,为国捐躯。”

  “我们还活着呢,讣告早就写好了。”

  副统领借着火光仔细地看清楚了这几点。

  手开始颤抖。

  脸上的表情由震惊转为绝望,最终又化为无尽的愤怒。

  “**。”

  他把信狠狠地摔在地上,踩进了泥里。

  “为皇家效力了几十年,这是什么下场?”

  “这就对了。”

  沈寒星对于这个结果感到非常满意。

  她抽出腰间的长剑,剑尖对准了北方的夜空。

  “既然朝廷不给我们饭吃,那我们就自己去拿。”

  “北燕人营盘里有肉、有酒、有白面馒头。”

  “霍云霆想跟本宫同床,还要杀掉你们。”

  “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去把他的桌子掀翻了吧。”

  “抢他的粮食,杀他的人,吃他的肉。”

  “敢不敢呢?”

  “敢。”

  三千汉子喉咙里发出的低吼,仿佛闷雷滚动在地面之上。

  被抛弃的怨恨和求生的本能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一把最锋利的刀。

  “出发。”

  城门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毒蛇,在黑夜中蜿蜒着钻了进去。

  谢无妄骑着马,在沈寒星的右边后面跟着。

  这是最佳的护卫位置。

  只要有人想要偷袭沈寒星,就必须先过他的这一关。

  “你的手在发抖。”

  沈寒星望着前方,声音很低。

  “缰绳都握不住的话就滚回去吧。”

  “兴奋。”

  谢无妄舔了舔嘴唇,在暗夜中他的目光很吓人。

  “一想到可以和殿下一起杀人,奴才浑身的热血都沸腾了。”

  “疯子。”

  沈寒星骂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

  北燕的大营距离雁门关不远,只有三十里左右。

  霍云霆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

  他把大营扎得离得很近,就是为了给守军施加压力。

  但是他也比较谨慎。

  外围有拒马、陷阱,还有巡逻的骑兵。

  “停止。”

  沈寒星拉住了缰绳。

  前方有一片开阔的雪地,看上去很平常。

  但是她闻到了一股生铁的味道。

  “前面有绊倒**绳子。”

  李忠低声说,他是老边关,对这些套路比较了解。

  “绕开。”

  “不。”

  沈寒星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营火。

  “如果绕过去的话就没有时间了。”

  “霍云霆一定防着我们劫营,正门肯定像铁桶一样牢固。”

  “走旁边的路。”

  “侧翼?”

  副统领愣了愣。

  “侧翼是马厩、杂物营,粮仓设在后军。”

  “我们不是去搬粮食的。”

  沈寒星回头看他时,仿佛在看他是个白痴。

  “三千人,一个人扛一袋米能扛多少?”

  “那是搬运工做的工作。”

  “那么殿下的意思就是……”

  “抢做好的。”

  沈寒星指向了营地中间冒热气的地方。

  “北燕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埋锅造饭,准备换防吃夜宵。”

  “而且,马厩那边现在一定是一团糟。”

  “昨天我们已经给他们的马下了药了。”

  众人茅塞顿开。

  沈寒星一夹马腹,冲到了最前面。

  这一次就不掩饰了。

  马蹄声如雷鸣般炸响。

  “敌人袭击了。”

  北燕人哨塔上发出尖锐的报警声。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哀兵好比一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北燕大营的肋部。

  和沈寒星预料的一样。

  侧翼防守很弱。

  由于昨天马匹发疯的事情,这里仍然一片狼藉,没有来得及重新布防。

  “杀。”

  沈寒星手里的长剑在空中挥舞,砍死了北燕士兵。

  她不需要看道路。

  人多的地方她就往那里去。

  谢无妄紧紧地贴在她的后面,绣春刀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光幕,挡住射向她的冷箭和砍来的刀枪。

  两个人配合得非常好。

  就像是一双手生长在身体里面。

  “火油。”

  沈寒星大声叫了起来。

  身后的骑兵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油桶,向四周的帐篷扔去。

  火光腾空而起。

  北燕大营一片乱糟糟。

  “去伙房吧。”

  沈寒星掉转马头向有香气的地方奔去。

  几十口大锅里正在煮羊肉汤,旁边堆着刚烤好的大饼。

  “那。”

  禁军士兵们一整天都没有吃东西,所以眼睛都变成了绿色。

  “抢。”

  沈寒星一声令下。

  士兵们不下马,直接用枪尖挑着大饼,或者把整锅的肉连锅端起来。

  有的甚至直接伸手去拿滚烫的羊肉,塞进嘴里大嚼。

  嘴上烫出很多水泡也不肯吐出来。

  很好闻。

  那是救人的味道。

  “不能只吃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