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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

  哗啦啦。

  两万人一齐跪在雪地里。

  “依照长公主的指示。”

  声浪震耳欲聋。

  霍云霆脸上的笑容没有了。

  他猛地站起来。

  手中的落日弓被他捏得吱吱响。

  “好的。”

  “很好。”

  “用别人的刀杀人,这个方法很好。”

  他一直盯着城楼上那个迎风而立的女人。

  眼里的占有欲浓烈到快要溢出来。

  “发号施令。”

  “全军出击。”

  “本王要在天亮之前把这女人抓到床上去。”

  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划破了宁静的夜晚。

  北燕人开始了进攻。

  这次就不试探了。

  全面进攻。

  黑压压的军队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要把这座孤城彻底淹没。

  “开城门。”

  沈寒星说。

  “让禁军进京。”

  城门敞开。

  两万的新兵涌入关内。

  已经十分疲惫的雁门关防线,瞬间得到补充。

  禁军没有守城的经验,但是装备好,体力足。

  在李忠等老兵的带领下,很快地补上了各个缺口。

  箭似雨下。

  喊杀声使城墙也跟着颤抖起来。

  沈寒星没有下楼。

  她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指挥若定。

  每次挥动令旗,都能很好地堵住敌人的攻势。

  “殿下。”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谢无妄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飞鱼服,手里拿着一把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绣春刀。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是腰背挺得非常直。

  “是谁叫你上来的?”

  沈寒星没有回头,目光一直锁定在城下战局上。

  “不需要伤员。”

  “奴才放心不下。”

  谢无妄走到她的身边,替她挡住了吹来的冷风。

  “霍云霆发狂了。”

  “他是在烧尸体。”

  沈寒星皱眉,望向城下。

  果然。

  北燕军队把之前死去的士兵堆在城墙下面,然后浇上火油点燃。

  滚滚浓烟带着刺鼻的焦味冲天而去。

  熏得守城的士兵睁不开眼睛,不断地咳嗽。

  火光冲天,把城墙烧得烫烫的。

  “他想把我们熏死在上面。”

  沈寒星冷笑了起来。

  “下三滥的手法也能用出来。”

  “我把他杀了。”

  谢无妄握紧了刀柄,眼中掠过一道狠辣的光芒。

  “停止。”

  沈寒星捉住了他的手。

  入手冰冷。

  他发高烧了。

  伤口应该已经发炎了。

  “现在去就是送死。”

  “他身边至少有十八个高手保护。”

  “我并不害怕死亡。”

  谢无妄一直都在看着她。

  “只要能帮殿下解决掉这个隐患……”

  “我的生命在你手里。”

  沈寒星的声音变的严肃起来,霸道不容争辩。

  “未经本宫许可,任何人不得擅自取走。”

  “就算是阎王也没有办法的。”

  谢无妄身体发抖了一下。

  充满杀气和疯狂的眼睛中,出现了一层水雾。

  “是的。”

  他低下了头,声音沙哑。

  “奴才遵照吩咐。”

  “把那东西拿过来。”

  沈寒星指向角落里的一个大缸。

  之前没有用完的“神仙醉”。

  “既然他喜欢放火,那就让他放个够。”

  “把剩余的药全部倒下去。”

  “火越大,药性挥发的速度就越快。”

  谢无妄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芒。

  “殿下是什么意思……”

  “吸入过多的话,人也会疯掉。”

  沈寒星嘴角勾勒出一道冷酷的笑。

  几坛子掺了药粉的液体顺着城墙倒下去了。

  被烧焦的尸体围在周围。

  呲啦——

  腾起了一阵诡异的青色烟雾。

  烟雾不是往上升,而是像有了生命一般,沿着地面朝北燕军阵方向蔓延。

  很快。

  北燕进攻的士兵出现了异常。

  有的人忽然把盾牌扔掉,开始抓挠自己的脸。

  有的人双眼通红,挥刀向身边的战友砍去。

  还有一些人直接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混乱。

  比之前马匹发狂更混乱。

  因为这次发疯的是人。

  手持武器的战士。

  “怎么回事?”

  霍云霆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前锋营顿时一片混乱。

  自相残杀的惨叫此起彼伏。

  “王爷!这是毒烟。”

  随军的巫医惊恐地叫了起来。

  “撤!撤回来。”

  霍云霆脸色很难看。

  他又输了一局。

  在绝境之中她总是能找到反击的利爪。

  “鸣锣收兵。”

  他咬牙切齿地吼起来。

  北燕的军队撤退了。

  留下一地的尸体,还有互相厮杀的疯子。

  城楼上响起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

  但是沈寒星觉得脚下不稳。

  一整天的精神高度紧张,加上内力过度消耗,她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一只手很稳地扶住她的腰。

  “殿下当心。”

  谢无妄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中夹杂着一丝淡雅的药香,钻进了她的鼻孔里。

  没有很刺鼻的味道。

  反而让人觉得踏实。

  “扶我回去了。”

  沈寒星没有推开他,把自己的半个身子压在他身上。

  回到临时帅帐中去。

  王莽原来的房子很豪华。

  地上铺满了厚厚的波斯地毯,桌子上摆放着没有动过的烧鸡和美酒。

  这个家伙来打战居然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沈寒星冷哼了一声。

  她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子里。

  “把衣服脱掉。”

  她看着站在门口不肯进去的谢无妄。

  谢无妄一呆,苍白的脸颊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殿下……这……”

  “少说没用的。”

  沈寒星不耐烦地敲击着桌子。

  “本宫要看你的伤。”

  “杀王莽的时候你动作慢了一瞬。”

  “是不是伤口开了?”

  谢无妄低着头不敢看她的脸。

  他慢慢地把飞鱼服的扣子解开。

  脱掉上衣。

  纱布已经因为流血过多而变成了暗红色。

  有的地方甚至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沈寒星走了过去。

  她拿起剪刀,小心地把纱布剪开。

  动作虽然不熟练,但是很轻。

  看到那道血肉模糊的伤痕之后,她的呼吸停顿了那么一瞬。

  这是为了救助她而受到的伤。

  如果不是被一挡的话,那么被射中的就应该是她的胸口了。

  “疼不疼?”

  她问。

  “不痛。”

  谢无妄贪婪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

  离她近一点,就算死了他也觉得甜蜜。

  “撒谎。”

  沈寒星拿来了金疮药,将药倒在了伤口上。

  谢无妄闷哼了一声,浑身的肌肉绷紧了,冷汗立刻就流了下来。

  但是没有发出一声声音。

  反而笑出来了。

  “殿下赐给我的药,痛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