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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笔生意做成了,以前的一些烂账,本宫就原谅了。”

  “如果失败的话……”

  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但是谢无妄拔出了一个一寸长的刀身。

  铮的一声。

  替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沈寒星转过身去离开了。

  走的很潇洒。

  一直走出醉仙楼,上回宫的马车。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整个人好像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靠在车壁上。

  手心出汗。

  所谓的“账册”其实就是宫里面采购的东西外面包了一层假皮。

  她有赌博的行为。

  猜测那些奸商**不干净,心里很没安全感。

  赌他们不敢赌。

  幸好她赢了。

  “殿下。”

  谢无妄的声音从车帘外传进来。

  “怎么回事?”

  “收到消息了。”

  “钱万三死了。”

  沈寒星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时候?”

  “就在您进入醉仙楼之前的一个钟头。”

  “死在家中,七窍流血。”

  “中毒。”

  沈寒星的眼神略微变得狭窄起来。

  “霍云霆。”

  “动作很好。”

  他料定商会是对方攻击的第一目标。

  所以提前把钱万三干掉,想达到死无对证的效果,顺便威慑其他的商人。

  “可惜了。”

  “他来晚了。”

  “或者说他对沈寒星‘发疯’的速度估计不足。”

  “知道啦。”

  沈寒星镇定自若地说。

  “死了就算了。”

  “正好用来警示别人。”

  “把消息放出去,就说钱万三是由于抗拒本宫的命令而被东厂秘密处决的。”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

  “殿下,这黑锅您背?”

  “霍云霆杀的人。”

  “背。”

  沈寒星掀起车窗帷幔,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

  “让他们认为我是个冷酷的魔鬼。”

  “他们怕我,听我的。”

  “名声之内的。”

  “为了生存,什么都可以提及。”

  “百姓能有饭吃就行。”

  “不要让别人替自己背黑锅。”

  “就算是下地狱也无所谓。”

  “那也就算了。”

  谢无妄望着她侧面的轮廓。

  夜晚的时候看上去很坚强,但是又很脆弱。

  他握住了手里的缰绳。

  心里默默地说:

  “如果是地狱的话。”

  “陪您一起去。”

  这时。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到谢无妄的肩头。

  从竹筒里拿出一个密封好的信封。

  在马车上的灯光之下看了一下。

  脸色一下就不好看了。

  “殿下。”

  “怎么回事?”

  “江南急报。”

  谢无妄的声音仿佛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运河决口了。”

  “所有的三十万石漕粮都被扣押在淮安了。”

  “说是自然灾害。”

  沈寒星的手指紧紧地抓住窗框。

  指甲折断。

  自然灾害?

  天灾。

  霍云霆的反击。

  京城的粮只占很小一部分,江南的漕粮才是最主要的。

  他是要把京城的道路给断了。

  把整个帝都变成一座死城。

  “回宫。”

  沈寒星的声音降到冰点。

  “看来。”

  “我们要打硬仗了。”

  长信宫的灯火整夜都不曾熄灭。

  巨大的大周舆图铺在地面上。

  沈寒星光着脚站在上面。

  她的脚尖点到了淮安这个地方。

  用朱砂画了一个圆圈。

  现在看来就像是一道很大的伤痕。

  正在往外流着京城百姓的血。

  “淮安知府是谁的人呢?”

  沈寒星的声音有点沙哑。

  谢无妄跪在一旁整理奏折。

  头也不抬。

  “刘世邦。”

  “霍云霆已故王妃的远房表弟。”

  “三年前靠的是镇北王举荐信上的一席之地。”

  “就是一个只知道挣钱的废物。”

  沈寒星冷笑了声。

  “废物挺好的。”

  “只有废物才会听话。”

  “这时候若是决堤了,那就是**了。”

  她蹲了下来。

  手指沿着运河的线条往上划。

  直到到达京都市区的地方。

  “决堤是假的。”

  “扣粮是真的。”

  “霍云霆想让三十万石粮食在淮安发霉。”

  “或者是在京城饿殍遍野的时候,再以救世主的姿态运进来。”

  谢无妄停下手头上的事情。

  他抬起头来。

  看着蹲在地图前的红点。

  空旷的宫殿里显得很孤寂。

  但是倔强得像一块石头。

  “殿下。”

  “东厂在淮安设有分支机构。”

  “只要您一声吩咐。”

  “臣可以让刘世邦活不到今天晚上。”

  沈寒星摇摇头。

  “杀掉他也没有用。”

  “杀了他,粮食就运不进来了。”

  “而霍云霆既然敢走这一步棋,那么在淮安一定布下重兵。”

  “我们的人过不去。”

  她站起来了。

  由于起床太急了,身体晃动了一下。

  谢无妄几乎是下意识地弹射出去了。

  双手扶住她的腰。

  隔着一层薄薄的丝绸。

  他掌心的温度非常高。

  “殿下当心。”

  沈寒星没有把他推走。

  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利用这一点来减轻大脑中的眩晕感。

  “谢无妄。”

  “请问在世界上什么是最可怕的呢?”

  谢无妄动也不敢动。

  呼吸也变得很轻。

  “人心。”

  “不对。”

  沈寒星把头抬起来。

  看他的眼里总是有一种情绪。

  “饥饿。”

  “人在饿急了的时候,就不是人了。”

  “是野兽。”

  “霍云霆想用挨饿的办法来打败我。”

  “那就用这些野兽去把他咬死。”

  把谢无妄推到一边。

  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发号施令。

  “告诉京城外所有的流民。”

  “淮安粮食充足。”

  “那里有三十万石大米。”

  “都是刘知府扣下来的没有给他们的。”

  “到了淮安就可以了。”

  “就是他们抢到的。”

  谢无妄的眼珠子突然收缩了一下。

  “殿下。”

  “会引起暴动的。”

  “数万流民如果不能得到有效控制,淮安城就会变**间炼狱。”

  沈寒星走到了桌子旁边。

  拿起朱笔。

  在淮安的红圈上打了一个大叉。

  “霍云霆的地盘。”

  “变成地狱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他说这是天灾。”

  “那么本宫就给他一个祸患好了。”

  “让他也尝一尝被几十万张嘴追着咬的滋味。”

  笔被她折断了。

  红色的朱砂溅到了她手背之上。

  血。

  ……

  第二天一早。

  金銮殿。

  气氛非常压抑,让人感到窒息。

  百官分立于两侧。

  一个个低着头,像被打败了的公鸡。

  但是眼角的余光一直打量着龙椅旁边凤椅的位置。

  沈寒星正襟危坐。

  一袭玄色凤袍。

  上面绣的金色凤凰张牙舞爪,好像要吃人一样。

  霍云霆站到了百官之首的位置上。

  昨晚虽然损失了十万两白银和一个得力干将。

  他依然风度翩翩。

  带有悲天悯人的情怀。

  “启奏长公主。”

  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礼部尚书赵德全。

  他是霍云霆的粉丝。

  “淮安紧急报告,运河决堤,是不吉的征兆。”

  “民间传说,因为牝鸡司晨,阴阳倒置,所以招致上天愤怒。”

  “臣请长公主为天下百姓着想。”

  “下诏书认错。”

  “到太庙祈福,以平天怒。”

  此话一出。

  满朝皆哗。

  大部分官员也都跪下了。

  “臣赞同。”

  “请殿下颁布自责文。”

  声音很大。

  这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霍云霆就那么一直站在原来的地方。

  他只是对着沈寒星微笑。

  仿佛看到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沈寒星没说话。

  她只是冷冷地望着下面跪成一片的人头。

  手指轻轻的敲打在扶手上。

  哒。

  哒。

  哒。

  每一声都敲在人们的心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