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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惨叫声在瓮城中回荡了一阵,随后就变成时断时续的喘息声。

  谢无妄的手很稳,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了一点,飞鱼服上也染上了一半的鲜血,但脸上仍然挂着一种妖冶而近乎慈悲的笑容。

  “二王子,我们换一种玩法。”

  绣春刀没有再落下来,在袖口的小瓷瓶里用拇指轻轻顶开瓶塞,一股奇怪的甜香立时盖过了周围的血腥味。

  “这是西域来的‘醉骨散’,涂在伤口上可以将痛感放大十倍。”

  谢无妄慢慢把白色粉末撒在了呼延烈断腿的伤口上,动作优雅得好像在给精致的糕点撒上糖霜。

  “啊——”

  呼延烈整个人像濒死的鱼一样在泥水中剧烈地弹跳着,双眼凸出,眼球上瞬间充血,这是人类能够承受的痛苦极限。

  除了身体上的疼痛外,还有从骨髓一直钻到脑子里的感觉,好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神经。

  “求求你们杀掉我……”

  “有**的想法吗?”

  谢无妄蹲下身来,用自己修长的手指掐住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

  “那就看我家殿下同不同意了。”

  沈寒星一直都是冷眼旁观。

  她才向前迈出一步,靴子踏在冷冰冰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给你什么东西了吗?”

  呼延烈此时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崩溃了,在钻心的剧痛之下,草原勇士的尊严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信里有一封密信……”

  他哆哆嗦嗦地用下巴指向了自己贴身的狼皮袄。

  “缝在……夹层里……”

  谢无妄嫌弃地瞥了一眼那件脏兮兮的皮袄,手中的刀光一闪,准确地割开了夹层,两指之间夹出了一封带有汗渍、血迹的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但是沈寒星一辈子都不会认错这个火漆印记。

  是一只展翅待飞的凤凰。

  这是慈宁宫专用的印鉴。

  沈寒星接过信后打开。

  信纸很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但又透出一股阴毒的杀伐之气。

  【落雁城是可以攻破的,沈寒星一定要死。头可斩,黄金万两,土地三城。】

  “哼。”

  沈寒星看完之后,手指微微用力,把那张价值连城的信纸捏出了一些褶皱,之后又一点一点地抚平,小心谨慎地收进口袋里。

  “割三城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死寂的海面。

  “为了杀掉本宫,她居然把大周的领土也送给别人了。”

  “叶太后,你是大周的好国母。”

  周围的士兵们虽然不敢抬头,但是听了这句话之后,每个人手里握着的兵器,指节都变得有些发白。

  他们为了前线拼死拼活,吃树皮嚼草根,而后方的太后却把他们的家园拿来作交易,只为了除掉一位长公主?

  愤怒在沉默中酝酿。

  恨意比之前面对蛮族大军的时候更甚。

  “殿下,这蛮子该怎么处置呢?”

  谢无妄站了起来,随手用呼延烈的衣服擦了擦自己手上沾的血。

  沈寒星低头望着呼延烈,呼延烈快要变成一条死狗了。

  “保留。”

  “挑出他的手脚筋,留着舌头,用盐水泡着。”

  “这是本宫回京送给太后的礼物,如果在路上死了就太可惜了。”

  呼延烈听了这句话之后,两眼一翻,直接吓昏了过去。

  “打扫干净战场。”

  沈寒星转过身来不再看地上的**,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太后娘娘想念本宫,本宫如果不去好好给太后娘娘请安,岂不是太不孝顺了?”

  谢无妄的身形突然晃动了一下。

  他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好像突然间失去了支撑一样,整个人往前倒去。

  “谢无妄!”

  沈寒星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他的腰。

  入手处潮湿闷热。

  低头一看,满手都是鲜血。

  之前强行运转内力抵挡住暗器,经过一夜的打斗之后,这个疯子的身体已经到达了极限,全靠一口气支撑着。

  “奴才没事……”

  谢无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冷汗,还是想推开沈寒星,嘴角勉强挤出一抹讨好般的笑容。

  “殿下的衣服不要弄脏……”

  “闭嘴!”

  沈寒星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不顾周围士兵诧异的目光,直接把谢无妄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硬是把他拖着往城内将军府的方向走去了。

  “陈青!”

  “学生到!”

  之前还吓得发抖的书生此时拿着一把卷刃的刀跑过来,满脸都是烟灰。

  “带人守住城市,没有本宫命令,这只苍蝇也不能放出去。”

  “另外把战死的哥哥们……”

  沈寒星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把他们的名字都记下来,一个也不能少。”

  “好的!”

  陈青大声答应着,眼眶都红了。

  将军府里。

  沈寒星一脚踢开卧房的门,把谢无妄丢到床上。

  动作不温柔,反而带点粗暴。

  “把衣服扒下来。”

  谢无妄躺在软榻上,呼吸急促,凤眼中一直算计的东西此时此刻已经散尽,他吃力地抬起自己的手,想要去抓沈寒星的衣角。

  “殿下……不要看……”

  “难看。”

  除了新伤之外,他身体上还有旧伤。

  给他造成一生都处在弱势的地位的缺陷。

  他是东厂的督主,是人人惧怕的九千岁,可以将满朝文武踩在脚下,但是对上这个女人时,他总是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深深的自卑。

  沈寒星完全不顾他的反抗,直接伸手把已经被鲜血浸透的里面衣服撕开。

  看到那副身体的时候,她还是有一点窒息的感觉。

  不单单是由于这条新伤。

  是因为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旧伤痕。

  刀伤、烫伤、鞭痕等等……

  每一处伤痕都是他活过来了的原因,而那个皇宫里可是吃人的地方。

  沈寒星眼睛湿润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就转身去取药箱了。

  “谢无妄,你听好了。”

  她一边清理伤口,一边咬着牙说。

  “你的生命由我掌控。”

  “没有本宫的许可,你若敢死,本宫就让你的尸体被分尸八段,扔给狗吃!”

  金疮药敷到谢无妄身上后,他就全身**了一下。

  但是笑了。

  笑得像得到了糖果一样。

  “奴才遵照谕旨**。”

  他的声音沙哑,带有一丝病态的依恋。

  “只要殿下还给奴才这**命,奴才就是爬,也要从阎王殿里爬回来。”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