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低吼,并非来自耳畔,而是直接在二人灵魂最深处,轰然炸响!

  张御史那张刚刚才被韩渊理论建立起来的、充满了神圣狂热的脸,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因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念,在这撼动心神的咆哮面前,瞬间摇摇欲坠。

  考验,已然降临。

  那本应笔直上升的青色香烟,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并未散去,而是在他们面前剧烈地扭曲、变幻!

  烟雾,竟凝聚出了一幅幅无声的、流动的画面。

  画面之中,是金銮殿。

  一个身着紫袍、头戴玉冠的身影,赫然便是张承安自己。

  他的脚下,踩着无数政敌破碎的官帽与尸骨,其中,晏伯非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尤为清晰。

  百官匍匐,山呼万岁。

  那身影缓缓转身,脸上没有半分匡扶社稷的悲悯,只有一种驾驭一切、主宰生死的、最不加掩饰的权力欲望!

  这直观的景象,如同一柄烧红的、淬了剧毒的尖刀,毫无征兆地,瞬间刺破了他所有的自我催眠,将他那份深藏于大义之下的阴暗内核,血淋淋地,剥得一干二净!

  张御史踉跄着向后退去,那张素来以刚正严苛著称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他意识到,自己的“心向”远非纯粹。

  随着他心神的剧烈动摇,那来自沼泽深处的低吼,变得更加狂暴!

  周围的沼泽开始剧烈地冒出气泡,散发出更浓的、足以将人灵魂都熏烂的腥臭。

  一股无形的压力凭空倍增,仿佛下一刻就要有无数只由污泥构成的鬼手从地下伸出,将他拖入那由心魔构筑的无间地狱!

  韩渊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生怕这异兽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自己,将他借圣贤之名行骗的真相,当着张御史的面,彻底暴露!

  就在张御史濒临崩溃,信仰即将彻底崩塌的瞬间——

  他挡在了张御史身前。

  他没有否认那些画面,更没有试图用苍白的言语去安慰。

  他反而直视着那扭曲的、充满了欲望的烟雾,用一种平静到近乎于冷酷的声音,开口了。

  “大人,您看到的,并非虚妄。”

  张御史浑身一颤,猛地抬头,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而是,根基。”

  韩渊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瞬间将这间由恐惧构筑的囚笼,砸得粉碎。

  “无薪之火,不可燎原。”

  “无欲之人,不成大事。”

  一场对内心纯度的灵魂拷问,被他悍然重新定义为了一场对野心与器量的终极丈量!

  韩渊缓缓转身,那双本该空洞的眼睛里,此刻竟燃烧起一种超然物外的、冰冷的火焰。

  他直视着张御史那双充满了恐惧与自我怀疑的眼睛,一字一顿,如同暮鼓晨钟,狠狠敲打在对方的心上!

  “若无此等脚踏万骨的滔天欲望,何来拨乱反正、扫清寰宇的雷霆手段?”

  “若无此等驾驭一切、主宰生死的无上野心,你又怎配,辅佐明君,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朗朗盛世?”

  这番话,如当头棒喝!

  一场灵魂的审判,被他彻底扭转为一场王者资格的最终确认!

  那双本已黯淡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惧与自我怀疑,都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彻底理解、被完全认可的、灼热到近乎于扭曲的光芒!

  他不再躲闪。

  他猛地抬头,直面那烟雾中倒映出的、自己最深沉的欲望,竟发出一声压抑了半生的低吼!

  “不错!”

  “那,便是我辈之追求!”

  就在他意志坚定的瞬间,那扭曲的烟雾画面,“轰”的一声,轰然破碎!

  沼泽的咆哮,随之平息。

  就在二人准备动身的瞬间,烟箭所指的路径前方,一双巨大而冰冷的、仿佛由沼泽污泥构成的眼瞳,在黑暗中,悄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