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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察院御史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里,刚刚才因洞悉了神鬼之策而燃起的敬畏之火,在看到周立指向自己恩师遗物的那一刻,被一股更为深沉、也更为纯粹的恐惧,彻底浇灭!

  他如遭雷击。

  御史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粗糙的冰块在摩擦。

  他下意识地,猛地向后退了半步,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死死地护住了腰间那个早已磨得包浆的笔囊,仿佛在保护自己最后一片神圣的领地。

  “绝无可能!”

  他激烈地摇头,那张清瘦的脸,在车厢内摇曳的灯火映照下,因极致的愤怒与恐惧而扭曲!“周都尉!此物,是老夫恩师一生清正的象征!是他留给老夫唯一的念想!你……你不能用你那冰冷的算计,去触碰它!”

  这番话,几乎是哀求。

  他那颗在官场浸泡了几十年、早已坚硬如铁的心,在这一刻,被这无法理解的亵渎,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

  “恩师他一生磊落,俯仰无愧!绝非你口中那种能布下如此诡谲密谋之人!”御史的声音因极度的压抑而剧烈颤抖,“不可亵渎!老夫绝不容许!”

  面对盟友情感上的剧烈反弹,周立没有强迫。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引导着御史的思路,进入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领域。

  “大人,一个真正完美的保险,恰恰要利用人性中最牢固的情感。”

  “您的恩师,无需知道笔中藏着什么。”

  周立的声音不高,不急,像一泓千年不化的寒潭,瞬间便将御史心中那股焦灼的火焰,浇得冰冷刺骨。

  “他只需执行一个简单的指令――”

  “将此物,传给自己最信任的弟子。并叮嘱他,用生命守护。”

  周立顿了顿,那冰冷的后半句话,如同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御史心中所有的常识与规矩!

  “这份传承,本身就是协议的一部分。”

  周立伸出那根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向那支被御史死死护住的毛笔。

  “笔管上那道天然的裂纹,”周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并非瑕疵。”

  “而是开启的机关。”

  御史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腰间那个笔囊,那双因激动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它,仿佛要将那层早已熟悉的皮革看穿。

  他颤抖着,解下了笔囊。

  他怀着一种近乎于亵渎圣物般的痛苦,与最后一丝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期望,将那支笔管上带着裂纹的旧毛笔,取了出来。

  笔身温润,是他早已熟悉的触感。

  在周立那冰冷得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注视下,御史颤抖着双手,将手指搭在了那道裂纹之上。

  他轻轻一旋。

  “咔。”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响,在这死寂的车厢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笔管,应声而开。

  中空的笔管之内,没有纸卷,没有蜡丸。

  只有一粒被精心打磨过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微小铁石,正静静地躺在那片小小的黑暗之中。

  周立的声音,适时响起。

  “这就是那颗‘客星’的碎片。”

  “一枚真正的,天外陨铁。”

  御史呆立在原地,他看着那粒来自星辰的信物,所有疑虑、痛苦与不解,都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贯穿了时空的、巨大的宿命感!

  自己守护的,从来就不仅仅是恩师的遗物。

  而是一份跨越了数十年的、沉默的忠诚契约!

  他对周立那神鬼莫测的智谋,彻底臣服。

  御史将那枚冰冷的陨铁紧紧攥在手心,那金属的棱角刺得他掌心生疼。

  他郑重地,抬起头,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下一步,该如何呈送?”

  “根据协议,这份信物从不经任何官方渠道。”

  “必须由你本人,在明日午时三刻,亲自送到西城棋馆,并将其作为第三号棋盘上的第一百八十一手,放在天元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