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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察院御史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那枚闪烁着幽蓝寒芒的玄甲卫箭头,就那么静静地躺在他那早已被冷汗浸透的掌心,可他却觉得,自己捧着的不是一枚小小的金属,而是一块烧红的、足以将他整个仕途乃至身家性命都焚为灰烬的烙铁。

  恐惧,如同一只无形的、冰冷滑腻的手,猛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猛地一攥手,仿佛要将这枚烫手的山芋捏得粉碎,那张清瘦的脸,在惨白的晨光与摇曳的火把映照下,变幻不定。

  “封存!”

  他甚至不敢再多看周立一眼,只是对着身旁早已被骇得魂飞魄散的随行甲士,声色俱厉地发号施令!

  “将此地所有证物,包括这三百具尸骸,全部就地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本官即刻回京,将所有卷宗原封不动地,上报中枢!”

  这是官场之上,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自保之道。

  将皮球,踢给更高层的人去头疼。

  他霍然转身,那双锐利如鹰的眸子,死死地钉在了周立的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生吞活剥!

  可周立没有退。

  他迎着那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滔天官威,缓缓上前一步。

  “从这枚箭头,出现在你我面前的那一刻起,”周立的声音里不带半分感情,“我们就不再是办案者。”

  “而是必须被清除的,活证物。”

  “你!”御史气得浑身发抖,那只枯瘦如柴的手指着周立,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周立并未理会他的愤怒,他只是用一种冰冷而确信的、不带半分感情的语调,为御史描绘了一幅早已注定的、清晰无比的死亡图景。

  “大人将此物呈上,你猜,会发生什么?”

  “无论您如何撇清,在那些人眼中,您和下官,都成了知晓了玄甲卫秘密、且无法被掌控的巨大威胁。”

  “届时,您可能会在回府的路上,遭遇一场‘意外’的马车失控。而下官,则会因伤势过重,‘旧伤复发’,死在这片荒山野岭。”

  他意识到,所谓的安全路径,其实是一条铺满了鲜花的死路。

  就在他心神失守,那颗骄傲了一辈子的心即将被无尽的恐惧彻底溺毙的瞬间,周立重新定义了这枚箭头的作用。

  “大人,”周立缓缓伸出手,“你把这东西,当成了一把用来刺杀的刀。”

  “可它,”周立从他那早已不受控制、剧烈颤抖的手中,轻轻取过那枚冰冷的箭头,“是一把用来开锁的钥匙。”

  “我们不能用它去指证任何人。”周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道惊雷,轰然劈开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所有的迷雾,“而是要通过一种巧妙的方式,让幕后黑手知道,这枚箭头在我们手上。”

  “但,我们不打算声张。”

  “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宣告我们知道了秘密,也宣告了我们愿意成为这个秘密的一部分。”

  “从而,将我们自己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棋盘上一个对方不得不暂时容忍的棋子。”

  御史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他明白了在这样的漩涡中,唯一的生路不是躲藏,而是主动走进风暴中心。

  周立的目光最终落在净军死士那双被血污覆盖的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