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铁幕之下的神京，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国殇，仿佛抽走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留下一片压抑的、冰冷的黑白。
工部侍郎王普的府邸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书房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寒意。
他已经在这里坐立不安地踱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坊门早已被神机营的士卒用巨大的铁锁封死，往日里熟悉的更夫梆子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长街上那如同催命符般、富有节奏的金属靴底踏地声。
“咔、咔、咔……”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白日里，同僚被锁上镣铐、如同死狗般拖出工部衙门的场景，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上演。
他，王普，崔氏门生，深度参与了皇家科学院工程材料以次充好的所有环节，甚至连那份伪造的验收文书，都是他亲手签的字！
他成了一座孤岛。
信鸽飞不出去，心腹的家丁派出去三个，至今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崔府的方向，更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从这座城市里彻底消失了。
“老爷……老爷……”
一名心腹老管家推门而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说！”王普猛地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
“打……打听到了。”老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的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大理寺的狱卒。听说……听说宰相大人在审问张主事时，张主事哭着喊冤，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宰相大人……他……他只是叹了口气，说……”
“说什么？”
“说……‘陛下有言，冤有头债有主。若能主动揭发主谋，便是大功一件，可转为污点证人，罪减三等！’”
“轰！”
王普的脑海中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了太师椅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不是救命稻草，这是一个魔鬼的选择题！
是相信崔远山那句“噤声自保”的命令，和所有同党一起，在这片死寂中沉默地等待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屠刀？
还是……出卖恩主，换取那一线生机？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赵虎那双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抱着“灵柩”的双手，闪现出女帝那双冰冷到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滴血的凤目！
恐惧，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那所剩无几的忠诚。
……
崔府书房。
崔远山刚刚结束了一炷香的打坐，心境平和，甚至还有几分惬意。
一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从密道中现身，单膝跪地。
“启禀主人，所有外派的联络人都已失联，府邸已彻底成为孤岛。”
崔远山却不以为意，反而淡淡一笑，捻须道：“很好。这说明他们都还算听话，知道该怎么做。那女娃的雷霆手段，看似凶猛，实则后继无力。”
他端起茶杯，悠闲地吹了吹浮沫：“只要我们熬过这几天，等她自己把朝廷搞得一团糟，就是我们出来收拾人心的时候。让她闹吧，哭得越伤心，越好。”
……
地下核心智库。
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着京城各个官员府邸的微缩模型，大部分都已熄灭了灯火，陷入一片沉寂，代表着他们选择了蛰伏。
唯独东北角，那座代表着工部侍郎王普府邸的模型，灯火依旧在微微闪烁。
一名情报官快步上前，指着光屏上一组不断跳动的数据，低声汇报道：“王上，‘目标丁三’，王普，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已超过一个时辰，心率波动极大。三分钟前，他刚刚烧毁了一批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还在闪烁的模型之上。
李澈看着沙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弧度。
“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下决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旁阴影中那道窈窕的身影，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通知宰相，可以沏茶待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夜莺，去他家后门等着。”
……
王普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最后一份与崔府来往的密信丢入火盆，看着它化为一捧灰烬。
随即，他脱下华贵的官服，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仆役穿的粗布短打，用锅底灰将自己的脸抹得又黑又脏。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穿过漆黑的后院，来到了府邸最不起眼的那个、平日里只用来倾倒泔水的角门。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探出头，左右张望。
外面是一条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小巷，死一般寂静。
他心中升起一丝侥幸，如同丧家之犬般，一头扎进了那片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黑暗之中，准备借着夜色，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前往宰相府。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他拐入巷子深处，心中那丝侥幸即将化为庆幸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子的尽头，几道同样笼罩在黑暗中的、比夜色更深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彻底堵住了他的去路。
王普的心脏，瞬间停跳了。
为首之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一个身形窈窕、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王普的耳膜。
“王侍郎，夜深路黑，您这是要去哪？”
不等王普从那极致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女子又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宰相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我等奉命，特来为您引路。”
“引路”二字，如同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王普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那冰冷而又肮脏的地面之上，脸上血色尽失。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所谓的“天人交战”，那所谓的“艰难抉择”，从始至终，都不过是猎人眼中，一只兔子在陷阱里可笑的垂死挣扎。
铁幕之下的神京，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国殇，仿佛抽走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只留下一片压抑的、冰冷的黑白。
工部侍郎王普的府邸内，灯火通明，却照不散书房里那浓得化不开的寒意。
他已经在这里坐立不安地踱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坊门早已被神机营的士卒用巨大的铁锁封死，往日里熟悉的更夫梆子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长街上那如同催命符般、富有节奏的金属靴底踏地声。
“咔、咔、咔……”
那声音不紧不慢，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白日里，同僚被锁上镣铐、如同死狗般拖出工部衙门的场景，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上演。
他，王普，崔氏门生，深度参与了皇家科学院工程材料以次充好的所有环节，甚至连那份伪造的验收文书，都是他亲手签的字！
他成了一座孤岛。
信鸽飞不出去，心腹的家丁派出去三个，至今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崔府的方向，更是死一般的沉寂，仿佛从这座城市里彻底消失了。
“老爷……老爷……”
一名心腹老管家推门而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说！”王普猛地转身，眼中布满了血丝。
“打……打听到了。”老管家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小的花了大价钱，买通了一个大理寺的狱卒。听说……听说宰相大人在审问张主事时，张主事哭着喊冤，说自己只是奉命行事。宰相大人……他……他只是叹了口气，说……”
“说什么？”
“说……‘陛下有言，冤有头债有主。若能主动揭发主谋，便是大功一件，可转为污点证人，罪减三等！’”
“轰！”
王普的脑海中仿佛有万道惊雷同时炸响！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了太师椅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这不是救命稻草，这是一个魔鬼的选择题！
是相信崔远山那句“噤声自保”的命令，和所有同党一起，在这片死寂中沉默地等待那不知何时会降临的屠刀？
还是……出卖恩主，换取那一线生机？
他脑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赵虎那双血肉模糊、却依旧死死抱着“灵柩”的双手，闪现出女帝那双冰冷到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滴血的凤目！
恐惧，如同最凶猛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那所剩无几的忠诚。
……
崔府书房。
崔远山刚刚结束了一炷香的打坐，心境平和，甚至还有几分惬意。
一名黑衣死士如鬼魅般从密道中现身，单膝跪地。
“启禀主人，所有外派的联络人都已失联，府邸已彻底成为孤岛。”
崔远山却不以为意，反而淡淡一笑，捻须道：“很好。这说明他们都还算听话，知道该怎么做。那女娃的雷霆手段，看似凶猛，实则后继无力。”
他端起茶杯，悠闲地吹了吹浮沫：“只要我们熬过这几天，等她自己把朝廷搞得一团糟，就是我们出来收拾人心的时候。让她闹吧，哭得越伤心，越好。”
……
地下核心智库。
巨大的沙盘之上，代表着京城各个官员府邸的微缩模型，大部分都已熄灭了灯火，陷入一片沉寂，代表着他们选择了蛰伏。
唯独东北角，那座代表着工部侍郎王普府邸的模型，灯火依旧在微微闪烁。
一名情报官快步上前，指着光屏上一组不断跳动的数据，低声汇报道：“王上，‘目标丁三’，王普，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已超过一个时辰，心率波动极大。三分钟前，他刚刚烧毁了一批信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还在闪烁的模型之上。
李澈看着沙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手术刀般的弧度。
“他不是在犹豫，他是在下决心。”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旁阴影中那道窈窕的身影，声音平淡，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通知宰相，可以沏茶待客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夜莺，去他家后门等着。”
……
王普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将最后一份与崔府来往的密信丢入火盆，看着它化为一捧灰烬。
随即，他脱下华贵的官服，换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仆役穿的粗布短打，用锅底灰将自己的脸抹得又黑又脏。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穿过漆黑的后院，来到了府邸最不起眼的那个、平日里只用来倾倒泔水的角门。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门栓，探出头，左右张望。
外面是一条漆黑的、散发着恶臭的小巷，死一般寂静。
他心中升起一丝侥幸，如同丧家之犬般，一头扎进了那片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黑暗之中，准备借着夜色，穿过迷宫般的小巷，前往宰相府。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就在他拐入巷子深处，心中那丝侥幸即将化为庆幸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巷子的尽头，几道同样笼罩在黑暗中的、比夜色更深沉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彻底堵住了他的去路。
王普的心脏，瞬间停跳了。
为首之人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那是一个身形窈窕、脸上戴着银色面具的女子。
她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王普的耳膜。
“王侍郎，夜深路黑，您这是要去哪？”
不等王普从那极致的惊骇中反应过来，女子又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补上了最后一刀。
“宰相大人已在府中等候多时了。我等奉命，特来为您引路。”
“引路”二字，如同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王普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那冰冷而又肮脏的地面之上，脸上血色尽失。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所谓的“天人交战”，那所谓的“艰难抉择”，从始至终，都不过是猎人眼中，一只兔子在陷阱里可笑的垂死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