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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声“敌将已死”的咆哮,如同一颗投入怒海的烧红石子,激起刹那的浪花后,便被身后无尽的、更为狂暴的血色浪潮彻底吞没。

  独臂营长和他身边仅剩的几名弟兄,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微小到可怜的圆阵。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而是最后一次,深深地望向龟背岭主峰上那面在硝烟中依旧迎风招展的帅旗。

  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战刀奋力掷出!

  “噗!”

  战刀深深地钉入了他脚下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冻土之中,刀柄在火光下剧烈地嗡鸣,仿佛一个沉默而又决绝的军礼。

  下一秒,人潮将他们彻底淹没。

  然而,这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迅速扩散开来。

  那些悍不畏死的“血狼死士”,因失去了所有百夫长级别的中层指挥官,那股由药物和狂热信仰支撑的攻势瞬间瓦解,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

  “就是现在!堵住缺口!”

  钱贯抓住这用一支精锐预备队性命换来的、宝贵到奢侈的几十息时间,嘶声咆哮!

  无数士兵踏着同袍的尸体,用盾牌、用血肉,再次将那道濒临崩溃的防线勉强稳住。

  山巅之上,拓跋宏看到那场惨烈的人造塌方,脸上第一次失去了从容。

  他不是震惊于战术,而是被那种对自己人也同样狠辣的决绝所震撼。

  “这不是军队,这是一群疯子……”他喃喃自语。

  但他随即恢复了枭雄本色,嘴角勾起一抹更为冰冷的讥笑:“就算是疯子,流干了血,也得倒下!”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下令全军压上。

  他要用绝对的数量,彻底碾碎龟背岭上这支已经耗尽了所有底牌的孤军。

  黑色的浪潮再次涌来,规模远超前两波。

  龟背岭的防线在绝对的数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再次撕裂,最大的那个缺口,已然无法靠人力填补。

  面对第三波如山崩海啸般涌来的敌军,钱贯的声音通过传令兵传遍全线,但命令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所有后勤兵、伙夫、轻伤员,放下你们手中的一切,带上所有能推动的东西——盾牌、尸体、粮袋,到主峰二道防线集合!”

  这道命令让所有人错愕。

  战争打到要让伙夫上阵,这已是山穷水尽的信号。

  当北狄军的主力再次涌入那个巨大的防线缺口,准备享受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时,钱贯下达了最终指令。

  早已待命的工兵们引爆了预埋在山体侧壁的少量火药。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山石松动。

  山顶上,那些后勤兵与伤员们,在军官的嘶吼下,将身前所有能推动的东西——石块、木料、甚至战友的尸体,奋力推下陡坡!

  “推!”

  一场小规模、但足以致命的“人造塌方”瞬间形成!

  无数滚石与杂物裹挟着万钧之势呼啸而下,硬生生将那个缺口堵上了一半!

  无数冲锋的敌军躲闪不及,瞬间被掩埋!

  虽然最大的缺口被堵住,但整条防线已是千疮百孔。

  战斗变成了各自为战的血腥肉搏,敌人已经冲到了钱贯的帅旗之下。

  钱贯的亲卫队正与冲上来的零星敌人殊死搏斗。

  一名年轻的旗手被一刀砍中,在倒下的瞬间,他死死抱住帅旗的旗杆,用自己的身体,不让那面象征着军魂的旗帜倾倒。

  钱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佩刀,准备亲自投入战斗。

  全军的士气和体力都已濒临极限,崩溃只在呼吸之间。

  就在一名士兵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死亡时,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发出一声嘶哑的、难以置信的尖叫,他指着遥远的东方地平线!

  “看!那是什么?”

  在夕阳的余晖下,一线微弱的、但整齐划一的金属反光,如同初生的星辰,正在地平线上缓缓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