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摄政王癫狂的笑声犹在梁上回荡,那“一同陪葬”的诅咒,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桃源卫的队长面无表情地听完他最后的嘶吼,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不是一个权倾朝野的枭雄最后的诅咒,而只是任务目标发出的最后噪音。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多看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一眼,只是平静地做了一个手势。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手中一块浸了特殊药水的布巾,干净利落地、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堵住了摄政王的嘴,将他所有未尽的疯狂与不甘,都死死地憋回了喉咙里。

  “唔……唔唔!”

  摄政王剧烈地挣扎着,双目赤红,却只能发出困兽般无意义的呜咽。

  另一名队员则从怀中取出一个李澈特制的、由精钢打造、内衬防潮油纸的金属文件筒。

  他戴上一副薄如蝉翼的丝质手套,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足以颠覆王朝的卖国密约卷好,如同处理一件珍贵的文物般,缓缓滑入筒中,随即旋紧盖子,用火漆封口。

  整个过程沉默、高效,充满了程序化的专业性,仿佛他们处理的不是一份罪证,而是一件需要入库的普通档案。

  这种冰冷的、将一切都物化的流程,是对摄政王那套属于旧时代的、充满了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权谋的最终蔑视。

  “押走。”

  队长挥了挥手。

  被渔网和叉竿死死钉在墙上的摄政王,被粗暴地解开,四肢被特制的镣铐锁住,像一头被拔去爪牙的野兽,被拖出了书房。

  当他经过庭院,看到天边泛起的那一抹鱼肚白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输掉了这个夜晚,也输掉了一生。

  一滴浑浊的泪水从他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不是悔恨,而是对这片他永远无法再拥有的江山,最后的绝望。

  ……

  皇宫最高的观星台上,李澈正站在巨大的京城沙盘前。

  夜空中,一道明亮的绿色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在预定的方位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一名参谋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先生!王府信号,任务完成!大局已定!”

  李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转身,越过了那代表着京城内斗胜利的沙盘,走到了另一侧一幅更为宏大的、囊括了整个大景王朝疆域的巨型地图前。

  在参谋不解的目光注视下,他从笔筒中,取过一枚代表着最高级别危机的血红色小旗,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插在了沙盘最北端的燕云三州地图之上!

  那枚小旗,如同一滴凝固的血,刺眼而又突兀。

  “先生?”参谋愕然道,“摄政王已擒,京城已定,为何……”

  李澈的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千里的夜色,看到了那片冰封的土地。他淡淡地说道:“疯狗被逼到绝路,总会想拉几个垫背的。他最大的垫背,就在那里。”

  这一个动作,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将李澈的格局从“平定内乱的谋士”,瞬间提升到了“洞察国运的战略家”层面。

  ……

  皇宫,凤仪宫内灯火通明。

  当那个封着火漆的金属文件筒被呈到萧青鸾面前时,她屏退了所有宫人。

  她亲手用小刀挑开火漆,取出那份丝绸国书,缓缓展开。

  当看到“永割燕云三州”几个字时,她握着国书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当读到那句“京城破,可开关三日,任尔等自取牛羊金帛”时,她那双总是清冷的凤目,瞬间变得如万年寒冰般锐利。

  她没有失态,没有怒骂,只是缓缓将密约合上,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昭告天下。”

  随即,她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真正统治者的口吻,连下数道旨意。

  “传旨大理寺卿,连夜会审所有逆党,务必将此案办成铁案,昭示国人!”

  “传旨禁军统领,即刻接管全城防务,清查所有与逆党有关联之武官,有异动者,先斩后奏!”

  “传旨户部,立刻查封逆党府库,清点所有资产,充入国库,以备军需!”

  一道道命令清晰果决,环环相扣。

  她已不再是那个需要李澈在背后支撑的挑战者,而是一位真正开始干纲独断、掌控全局的成熟帝王。

  就在她条分缕析地安排着京城善后事宜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变了调的、凄厉的通报声!

  “报!北境八百里加急!”

  殿门被猛地撞开,一名风尘仆仆、浑身浴血的边军信使,被两名羽林卫半抬半架着冲了进来。

  他浑身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骇人的血痕。

  他挣脱了搀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倒在御案之前,从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怀中,掏出了一份同样被血浸透的蜡封军报。

  他嘶吼着,那声音,如同杜鹃泣血,充满了最极致的绝望与悲怆!

  “陛下……北胡……北胡三十万铁骑,已兵临雁门关下!”

  “大帅……大帅他,战死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将刚刚平定内乱的一丝喜悦,砸得粉身碎骨!

  摄政王临终的诅咒,应验了。

  一场前所未有的国战危机,以最惨烈、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