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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武场边缘的屋檐下,工部尚书张衡与户部尚书周伯言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胡闹!简直是胡闹!”张衡急得直跺脚,压低了声音,“圣工王殿下乃万金之躯,怎能受这等武夫的折辱!这要是晒出个好歹,我等如何向陛下交代!”

  周伯言则捻着胡须,满脸忧色,心中飞快地盘算着:“这要是伤了身子,耽误了国道工程,那损失可就……”

  然而,他们的焦灼,丝毫影响不到场上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训练正式开始。

  林风只教了一个动作:站军姿。

  “两脚跟靠拢并齐,两脚尖向外分开约六十度;两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体正直,微向前倾;两肩要平,稍向后张;两臂自然下垂,手指并拢自然微屈,拇指尖贴于食指第二节,中指贴于裤缝;头要正,颈要直,口要闭,下颌微收,两眼向前平视。”

  他详细讲解了每一个要领,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随后,便如一尊铁塔般立在一旁,用那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监督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起初,李澈还能凭借现代人对身体的控制力,以及一些分散注意力的心理技巧,勉强维持着标准的姿势。

  可一刻钟后,体能的极限,便如约而至。

  汗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他的额角、鼻尖、下颌不断滚落,很快便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浸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水印。

  双腿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酸痛感如同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被秋风一吹,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寒意。

  演武场周围,越来越多的禁军士兵被这奇异的景象吸引过来。

  他们起初只是远远地看着热闹,脸上带着几分轻慢与好奇。

  “那就是圣工王?看起来文绉绉的,怕是撑不过半个时辰吧?”

  “嘿,林都尉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王,这下有好戏看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他们脸上的轻慢,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不可思议。

  半个时辰过去了。

  李澈的身影,依旧如一杆**地面的标枪,纹丝不动。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哀嚎着,催促他放弃。

  但他那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经过信息大爆炸洗礼的强大灵魂,却如同一座坚不可摧的堤坝,死死地抵御着肉体崩溃的洪流。

  林风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见过无数硬汉,甚至见过被砍断手脚都哼不出一声的草原勇士。

  但在这种纯粹的意志力比拼中,这位看似文弱的圣工王,所展现出的精神力量,让他第一次感到了……畏惧。

  他明白,李澈不是在应付,而是在用行动,向他,向整个北境军,乃至整个大景王朝的所有军人,宣告一件事――我,配得上统帅你们!

  就在此时,演武场的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一身黑色龙袍、凤目含煞的女帝萧青鸾,在一众内侍与禁军统领的簇拥下,如同一阵夹杂着冰霜的风暴,杀气腾腾地驾临了!

  “林风好大的胆子!”路上,她心中的怒火早已烧到了顶点,“竟敢如此折辱圣工王!来人……”

  然而,当她看清场中景象的瞬间,所有即将脱口而出的雷霆震怒,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到了。

  她看到烈日之下,那个为了她、为了这个国家,甘愿放下一切尊荣,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去赢得军心的男人。

  她看到他那因极度疲惫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脊梁。

  她看到林风那张总是写满杀伐的脸上,此刻竟是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动容。

  她更看到了,演武场周围,那数百名自发前来、肃立观望的禁军士兵。

  他们脸上的轻慢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肃穆与敬畏!

  萧青鸾瞬间便领悟了李澈所有的苦心。

  滔天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化为无尽的心疼,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在她的心上。

  但紧随而来的,是更强烈的、足以将整个胸膛都填满的骄傲!

  她没有上前,甚至没有靠近。

  她只是缓缓退至远处的一处高台之上,对着身旁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禁军统领,下达了一道冰冷、却又温柔到了极致的旨意。

  “传朕旨意。”

  “演武场百步之内,任何人不得喧哗,惊扰圣工王。”

  她顿了顿,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仪,和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察觉的颤抖。

  “违者,斩!”

  从并肩的战友,到守护他的帝王。

  这一刻的情感升华,胜过千言万语。

  时间,终于走到了一个时辰的终点。

  李澈的身体已经麻木,全凭最后一口气撑着。

  他的意识甚至有些涣散,只剩下一个念头——站着,不能倒。

  林风上前,没有宣布结束。

  他走到几乎要虚脱的李澈面前,猛地后退一步,双脚并拢,“啪”的一声,对着这位特殊的学生,行了一个无比标准、也无比郑重的军礼!

  他那总是如同钢铁般坚硬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圣工王,末将……收回之前的‘考验’。”

  “您,已经给所有军人,上了最好的一课!”

  看到这个军礼,听到这句话,李澈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懈了。

  他知道,自己赢了。

  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他的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一旁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