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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半梦能够明显的感觉到,她和宗邵年之间那两颗相距很远很远的心,此时此刻,又重新贴近了。

  她仿佛回到了热恋期。

  回到了,他们相爱的大学时光。

  那是感情最纯粹也最热烈的时候。

  黎半梦捧着他的脸,细细的打量着。

  时间在他的脸上,还是留下了痕迹。

  宗邵年不再是那个二十出头的少年了。

  他的眉宇之间,他的眼角,都有了细细的纹路。

  她也一样吧。

  深深的将宗邵年的模样刻在脑海里,随后,黎半梦依偎进了他的怀里。

  “如果,手术不成功不顺利的话,宗邵年,你该怎么办呢。”

  欣喜过后,就要面对现实。

  虽然这个话题很残忍,但,还是要讨论的。

  宗邵年回答:“不,会顺利的梦梦,你要相信现代医学。”

  最发达的国家,最顶级的医疗团队,难道救不回她的梦梦吗?

  要什么样的心脏资源,宗邵年都会为她找来!

  最鲜活的,最适配的!

  “我是说如果,”黎半梦的声音很轻,“我们要将好的坏的都考虑到。”

  宗邵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了。

  因为,他其实无法接受黎半梦的离去。

  黎半梦心里也明白。

  一旦她去世了,对宗邵年的打击将会是毁灭性的。

  黎半梦闭上眼,鼻尖萦绕着宗邵年身上的淡淡松木香气。

  很安心。

  “我答应你,宗邵年,接受治疗,放弃孩子。那么你也要答应我,万一,万一我不幸离开了这个世界,你失去了我和孩子,你也要好好的活着,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活着,好么?”

  宗邵年还是沉默。

  “即使我不在了,但你的生命还在延续。我不想看见你颓废消沉,一蹶不振的样子,好么?”

  没有回应。

  黎半梦抬起手,轻轻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好么。”

  半晌,宗邵年才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互相答应,互相妥协。我做到了,你也要做到。”

  说着,黎半梦伸出小拇指,勾住他的手指。

  “拉钩。”

  宗邵年哑声应着:“拉钩。”

  从前,黎半梦想要离婚,想的是和宗邵年生离。

  她没有想过,有一天,她和宗邵年也许会面临着死别。

  生死相隔。

  如果这是她对宗邵年的惩罚,那也太狠太狠了。

  狠到用生命去让宗邵年付出代价。

  问题是,黎半梦并没有这种打算。

  只能说……

  命运弄人。

  “往好处想啦,”见气氛太过沉闷压抑,黎半梦从他怀里坐起身,扬起笑容,“说不定,医生给我做过全面的检查和评估之后,认为我可以留下孩子,再进行手术呢!”

  “对不对对不对?”

  她凑到宗邵年面前,鼻尖碰着他的鼻尖,逼迫他回答。

  “对不对!”

  宗邵年只能应着:“对。”

  他轻抚她的脸。

  好不容易,他和她不再那么生疏,不再客气。

  然而,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的,却是生命的流逝。

  是不是只有在彻底失去的时候,才会知道,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真正爱的,是什么。

  佣人站在远处,不忍上前打扰。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见宗先生和太太如此的恩爱了。

  黎半梦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好啦,我们吃晚饭吧,饿了饿了,”她说,“走,去餐厅。”

  餐厅里,摆着四菜一汤。

  很家常。

  黎半梦拿起碗筷,第一件事是给宗邵年夹菜。

  “你多吃点,我觉得你最近都消瘦了。”黎半梦说,“你住在我这里,瘦了一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呢。”

  很快,宗邵年面前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你夹的,我肯定吃完。”

  宗邵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着。

  虽然没什么胃口,可是见黎半梦吃得欢快,他也不好扫兴。

  尽管两个人达成了一致,决定流掉孩子,保全黎半梦的生命,但是那种若有似无的哀伤情绪,还是在两个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们是孩子的父母。

  但凡有可能,谁也不想失去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

  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是目前的情况,宗邵年只可能保黎半梦。

  只有这一种可能。

  ………

  三天后。

  寻梦画廊。

  黎半梦坐在画室里,拿着画笔,即将开始创作她的第四幅画作——

  立意有了,灵感有了,现在就需要大量的时间,一笔一笔的将画完成。

  她在窗前支起画板,端着颜料盘。

  那头沙发上,宗邵年腿上架着笔记本,戴着蓝牙耳机,在处理工作。

  他们形影不离。

  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一起。

  因为对宗邵年来说,能多陪黎半梦一会儿,都是来之不易的奢侈幸福。

  谁知道以后……

  还会不会有时间呢。

  手机忽然来了电话,嗡嗡的震动着。

  宗邵年瞥了一眼专心画画的黎半梦,起身走到了门外。

  “喂。”

  “宗总,”陈景说道,“美国的医疗团队,已经在刚刚抵达了北城机场。”

  “知道了。”

  “那,太太什么时候入院?”

  宗邵年沉默几秒:“明天一早。”

  陈景应着:“好的宗总,那我去安排沟通了。”

  挂了电话,宗邵年没有马上进入画室。

  而是走向走廊的尽头,站在窗户边,点了一根烟。

  他心情沉重。

  只是在黎半梦面前,他故作轻松,不愿意让她看出来而已。

  希望住院检查之后……能够得到一个好消息。

  不求孩子和她都能够平安,但求,她能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陪他的时间,多一点,再多一点。

  一根烟燃到了尽头,宗邵年也没有抽一口。

  她不喜欢闻烟味,他记得的。

  又站在风口处吹了会儿风,宗邵年才折返回画室。

  “接完电话了,”黎半梦说道,“是不是在催你去公司处理工作?”

  她头也不回,拿着画笔,却好像什么都知道。

  “不是。”

  “又哄我,”黎半梦笑笑,“你这样陪着我,宗氏集团那边都要急疯了吧。”

  没等宗邵年回答,黎半梦又说:“我知道,你想说,再重要的工作都没有我重要,对吧?”

  她终于停下画笔,转身朝他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