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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苏省首府,江宁府。

  巡抚衙门内,林瀚文负手立于窗前,看着庭院里那几株被秋雨打得零落的芭蕉,神色沉稳如水。

  作为大乾王朝的封疆大吏,清流阵营中的中流砥柱,他太清楚眼前的局势了。严党的反扑虽然疯狂,但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大人,京城传来的急信。”

  布政司右参议沈文龙快步走入书房,将一封密信递上,神色凝重。

  “严党疯了,到处攀咬,如今连锦衣卫都惊动了。”

  林瀚文接过密信,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严世蕃以为,把水搅浑,皇上就会各打五十大板?”

  林瀚文将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火苗将其吞噬,“他太小看当今圣上了,也太小看老夫的那个弟子了。”

  提到陆明渊,林瀚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骄傲。

  那个远在温州府的十三岁少年,此刻正用真金白银,在皇上的心里为清流砸下一根定海神针。

  “文龙,不能再让严党这么乱咬下去了。天下大乱,苦的终究是百姓。”

  林瀚文转过身,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传信给我们在各省的同僚,凡是忠于皇上、不结党营私的‘皇党’官员,立刻联名上书。”

  “大人的意思是……”

  “严党想查贪腐,那我们就给皇上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国之大蠹!”

  林瀚文的声音掷地有声。

  “把严党这些年在工部克扣军饷、在吏部卖官鬻爵、在江南勾结倭寇的铁证,全部整理出来。”

  “这一次,我们要对簿公堂,把严党的根,彻底挖断!”

  与此同时,京城,内阁次辅徐阶的府邸。

  深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徐阶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参汤,面沉如水。

  户部尚书高拱在房间里暴躁地走来走去,像是一团随时会爆炸的烈火。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高拱猛地停下脚步,指着门外破口大骂。

  “严世蕃那个独眼贼,自己满身是屎,居然敢反咬一口!”

  “我那侄儿不过是稍微糊涂了些,被人蒙骗,他竟然敢说我高家倒卖赈灾粮!我高拱为官一生,两袖清风,岂容他这般污蔑!”

  “肃卿,坐下。”徐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高拱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阁老,咱们不能就这么干坐着挨打啊!如今锦衣卫四处出动,皇上这是起了疑心了!”

  “疑心?皇上对谁没有疑心?”徐阶放下参汤,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芒。

  “严世蕃以为他这招玉石俱焚很高明,但他忘了一点。这天下,是皇上的天下。”

  “皇上可以容忍臣子贪墨,但绝不能容忍臣子欺瞒,更不能容忍臣子结党营私,把手伸向军国大事!”

  兵部尚书张居正坐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此刻,他缓缓抬起头,眼神沉稳如渊。

  “阁老所言极是。严世蕃此举,看似凶猛,实则是狗急跳墙。”

  “我已经命人暗中收集了严党在兵部倒卖军械的确凿证据。这些东西,足以要了严世蕃的命。”

  徐阶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的两人。

  “林瀚文在江南已经发动了。七日后,便是大朝会。这一战,关乎我大乾的国运,关乎天下苍生。诸位,准备好你们的刀剑吧。”

  七日的时间,在压抑与焦灼中转瞬即逝。

  这七日里,京城的天空始终阴沉沉的,仿佛酝酿着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风暴。

  早朝。金銮殿。

  宏伟的宫殿内,龙涎香的气息比往日更加浓郁,却压不住大殿内那股肃杀与剑拔弩张的死寂。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玉带蟒袍,笏板如林。

  但在那华丽的官服之下,却是一颗颗剧烈跳动、各怀鬼胎的心。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今日朝会,势必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

  嘉靖皇帝今日破天荒地没有穿道袍,而是换上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

  他高高地端坐在龙椅上,珠帘垂下,遮住了他的面容,只留给群臣一个宛如神明般威严而模糊的轮廓。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

  随着司礼监太监那尖锐而悠长的唱喏声在金銮殿内回荡,大戏的帷幕,轰然拉开。

  通政使罗文龙率先跨出队列,手中的笏板高高举起,声音凄厉,宛如夜枭。

  “臣,通政司通政使罗文龙,有本要奏!”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知道,严党的刀,拔出来了。

  “臣弹劾户部尚书高拱、内阁次辅徐阶!此二人自诩清流,实则纵容族人,贪赃枉法,鱼肉乡里!”

  “高拱之侄在新郑倒卖赈灾粮,致使百姓易子而食;徐阶之弟在松江强占民田,逼死人命!此等欺世盗名之徒,若不严惩,何以安天下百姓之心!”

  罗文龙的声音在金銮殿内回荡,字字诛心。

  严党的一众官员立刻如群狼般附和,纷纷出列。

  “臣附议!清流误国,其心可诛!”

  “求陛下严查徐、高二人,以正朝纲!”

  龙椅上,嘉靖皇帝微微前倾了身子,珠帘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

  高拱那火爆的脾气哪里还能忍受得住。他猛地一步跨出,双目圆睁,须发皆张,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放你娘的狗屁!”

  这一声怒吼,竟是连朝堂的体面都不顾了,震得大殿的藻井嗡嗡作响。

  “罗文龙,你这条严家的断脊之犬!你以为凭着几道捕风捉影的折子,就能污蔑老夫?”

  “我高家若有不肖子孙犯法,老夫自会绑了他们去见官!但你们严党呢?”

  高拱猛地转身,手指如同利剑般指向那一群严党官员。

  “严世蕃在工部,克扣修筑黄河堤坝的银两,致使决堤,淹死百姓数万!”

  “”这笔账,怎么算?你们在江南与倭寇暗通款曲,走私军火,这笔账,又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