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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陈府,刚踏进门,小莲就迎上来:“太太,春杏回来了。”

  “人在哪儿?”

  “在三太太院里。”

  颂莲去了东院。梅珊在屋里坐着,春杏站在一旁,眼睛红肿,脸上有个巴掌印。

  “三姐姐。”

  “四妹妹。”梅珊站起来,“你来了。春杏……春杏回来了。”

  颂莲看向春杏:“二太太问你什么了?”

  春杏扑通跪下了:“太太,二太太……二太太问我,三太太最近都跟谁来往,有没有见过什么人。还问……还问您跟三太太是不是走得很近。”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说三太太身子不好,很少出门。您……您就是偶尔来看看,送点东西。”春杏哭着说,“二太太不信,打了我一巴掌,说我不说实话。可……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起来吧。”颂莲扶起她,“你没说错,以后就这么说。二太太再问你,你就说不知道。”

  “……是。”

  “三姐姐,”颂莲转向梅珊,“这几天你装病,别出门。二太太那边,我来应付。”

  “四妹妹,谢谢你。”

  “别说这些。”颂莲握住她的手,“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从东院出来,颂莲直接去了正房。卓云在屋里喝茶,看见她进来,笑了笑:“四妹妹来了,坐。”

  “二太太。”颂莲坐下,“我听说,您叫了春杏去问话?”

  “嗯。”卓云放下茶杯,“三妹妹最近身子不好,我想问问情况。怎么,四妹妹有意见?”

  “没有。”颂莲说,“只是春杏年纪小,不懂事,要是说错了什么,还请二太太多担待。”

  “年纪小?”卓云挑眉,“我看她机灵得很。四妹妹,你说是不是?”

  “二太太过奖了。”

  “不是过奖。”卓云看着她,“四妹妹,咱们都是明白人,有些话我就直说了。你和三妹妹走得太近,不是什么好事。三妹妹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跟她搅在一起,对你没好处。”

  “二太太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卓云笑了,“四妹妹,你真当我不知道?三妹妹那档子事,你帮她瞒着,你以为能瞒多久?纸包不住火,总有一天会烧到你身上。”

  颂莲心里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二太太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卓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四妹妹,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这府里的规矩。有些事,该管的管,不该管的别管。有些人,该帮的帮,不该帮的别帮。否则……”她顿了顿,“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颂莲抬起头,直视卓云:“二太太说得是。这府里的规矩,我记着呢。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不管。该帮的帮,不该帮的不帮。二太太,您说是不是?”

  两人对视着,屋里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最后,卓云笑了:“好,好。四妹妹真是明白人。那咱们就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二太太说得是。”

  从正房出来,颂莲手心全是汗。

  卓云已经知道了梅珊的事,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威胁她。

  回到西院,她关上门,在书桌前坐下,开始写计划。

  时间:三月十五,船出发。

  地点:天津港。

  人物:她,梅珊,可能还有秋菊——秋菊跟了她这么久,知道太多,不能留她在陈家。要么带走,要么……

  她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秋菊是个好姑娘,她不能害她。

  财物:两千两金条,几件值钱的首饰,换洗衣服,干粮药品。

  路线:从陈府到天津港,怎么走?坐马车?太显眼。步行?太慢。

  她需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一个可靠的车夫。

  这些,林掌柜应该能安排。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在三月十五之前,把两千两弄到手,还不被卓云发现。

  她想到了工地。

  工地每天都有开销,材料钱,工钱,伙食费……这些钱,都是从两千两备用金里出的。如果她在账上做手脚,虚报开销,就能从中截留一部分。

  但这事需要管家配合。

  她让秋菊去请管家。

  管家来的时候,神色有些慌张:“太太,工地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工头……工头跑了。”管家说,“带着三百两工钱,昨晚跑的。现在工人闹事,说要不回工钱就不干了。”

  三百两?颂莲心里一动。

  “老爷知道吗?”

  “还不知道。”管家说,“我正想去报,二太太就来了,说这事她处理。”

  卓云处理?恐怕是想趁机捞一笔。

  “二太太怎么处理的?”

  “二太太说,工头跑了是小事,再找一个就是。工人的工钱,先欠着,等工程完了再结。”管家压低声音,“可工人不干,说现在就要钱。二太太……二太太就从备用金里拿了二百两,先付了一半。”

  二百两。颂莲心里冷笑,卓云倒是大方。

  “剩下的钱呢?”

  “还在二太太手里。”管家说,“太太,这事……这事要不要告诉老爷?”

  “先别说。”颂莲想了想,“你去找个可靠的工头,把工程接起来。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是。”

  管家走后,颂莲在屋里踱步。

  工头跑了,工人闹事——这是个机会。她可以趁机把备用金的管理权要过来。

  但怎么要?陈佐千会把钱交给她吗?

  得找个合适的理由。

  晚上,陈佐千来了西院。他脸色不太好,一进门就坐下,也不说话。

  “老爷,”颂莲小心地问,“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烦心事多了。”陈佐千叹气,“工地那边,工头跑了,工人闹事。卓云拿了二百两去平事,可我看,这事没完。”

  “老爷知道了?”

  “管家来报了。”陈佐千看着她,“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理?”

  “依我看,当务之急是找个可靠的工头,把工程接起来。”颂莲说,“工钱的事,不能拖。工人挣的是辛苦钱,拖久了,会出乱子。”

  “说得对。”陈佐千点头,“可钱在卓云手里,她说要分批付,怕工人拿了钱又跑。”

  “分批付是对的,但不能太少。”颂莲斟酌着措辞,“老爷,要不……我来管这笔钱?我每天去工地盯着,该付的付,该记的记,账目清清楚楚。”

  陈佐千看了她一会儿:“你管?卓云那边……”

  “二太太管着后院的账,已经够忙了。”颂莲说,“工地的事杂,她一个人也顾不过来。我帮着分担点,也是应该的。”

  陈佐千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好,就交给你。明天你去跟卓云说,把钱接过来。记住,账要清楚,每一笔都要有凭证。”

  “是。”

  第二天一早,颂莲去了正房。卓云在屋里看账本,看见她进来,笑了笑:“四妹妹来了,坐。”

  “二太太。”颂莲坐下,“老爷说,工地那边的事,让我帮着管管。备用金……也交给我。”

  卓云的笑容僵了一下:“老爷说的?”

  “嗯。”颂莲点头,“老爷说,二太太管着后院的账,已经很忙了。工地的事杂,让我分担点。”

  卓云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笑了:“好,好。四妹妹真是能干。既然老爷说了,那我就把钱交给你。”

  她站起身,从里间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沓银票,还有几锭银子。

  “这是剩下的备用金,一千八百两。”卓云把箱子推过来,“四妹妹,你可要管好了。工地那边每天都要花钱,账目要清楚,不能出岔子。”

  “二太太放心。”颂莲接过箱子,沉甸甸的,“我会管好的。”

  从正房出来,颂莲抱着箱子,手心微微出汗。

  一千八百两,终于到手了。

  但这钱不能直接拿走。她得做账,做得天衣无缝,让谁都看不出问题。

  回到西院,她关上门,打开箱子。银票都是一百两面额的,一共十五张,还有三百两碎银。

  她取出五张银票,五百两,藏进妆匣最底层。剩下的,她要做账。

  工地每天的开销,材料,工钱,伙食……她一笔一笔算,把五百两分摊到各项开销里,做得细,做得真,就算是老刘来查,也查不出问题。

  她长长舒了口气,把账本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