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均柯腿长步子大,根本不管身后的人跟不跟得上,沈栀被带着步子有些踉跄。

  “慢、慢点……”

  前面的人充耳不闻。

  三楼到了。

  和楼下那种纸醉金迷、甚至带点刻意显摆的奢华风格截然不同,三楼冷清得像个没通暖气的冰窖。

  走廊极宽,也没铺那种看着就觉得闷得慌的厚地毯,硬底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只有那种极其单调、极其富有压迫感的“哒、哒”声。

  回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撞来撞去。

  沈栀一边细声说着慢点,一边悄然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没有任何生活气息,看样子对方应该不常来。

  墙上光秃秃的,连幅装点门面的画都没有,只有几盏冷白色的壁灯,把柴均柯的背影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看起来就死沉的黑门前,指纹解锁,“滴”的一声轻响,门锁弹开。

  “进来。”

  他终于松开了手,却没什么绅士风度,而是站在门口,用下巴点了点里面黑漆漆的空间。

  沈栀**手腕,上面已经多了一圈刺眼的红痕。

  她没动,站在门口,低着头说:“一定要进去吗?”她声音细细的,“太晚了,我想回学校。”

  柴均柯笑了,是被气笑的。

  都到这一步了,狼都把肉叼回窝了,肉还要问能不能把自己放回去?

  “回学校?”他歪了歪头,衬衫领口随着动作扯开得更大,露出锁骨下一片还没消退的薄红,“刚在下面不是挺配合的?还利用我让你那个讨厌的室友丢了脸,怎么,到了这就开始不认了?”

  他没那个耐心跟人玩什么你进我退的游戏。

  而且利用了他,总的还回来,他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长臂一伸,根本没给沈栀反应的时间,那只大手直接扣住她的后颈,像是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崽子,半拖半拽地就把人弄进了屋。

  “砰!”

  厚重的房门被一脚踹上。

  巨大的声响震得沈栀耳朵嗡嗡直响,还没等她那声惊呼喊出口,天旋地转的感觉猛然袭来。

  后背并没有撞上坚硬的墙壁或地板,而是陷入了一片柔软得不可思议的深陷中。

  一张大得离谱的黑色大床。

  沈栀被这一摔弄得有些发懵,整个人在床垫上重重弹了两下。

  这床垫质量太好了,好到她觉得自己像是个被人随手丢弃的布娃娃,毫无着力点。

  她下意识地想要爬起来,手肘撑在床单上,长发凌乱地散开,铺在那深黑色的丝绸床品上,白与黑的撞击,刺眼得惊心动魄。

  那条本就廉价的白色雪纺裙子,此刻更是皱巴巴地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白得发光的细腿,膝盖上甚至还能看见刚才磕碰到的一点粉红。

  怎么看,怎么好欺负。

  头顶的光线陡然亮起。

  不是暧昧的暖黄,而是极亮的顶灯,毫不留情地照亮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也照亮了床上女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柴均柯并没有立刻扑上来。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享用猎物前,必须先欣赏猎物的颤抖。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的扣子,把袖子往上卷了几道,露出精壮的小臂。

  “跑啊。”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拉过一张椅子,反着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那是全然掌控局面的姿态,“门就在那,只要你能出得去。”

  沈栀往床头缩了缩,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那双总是水汪汪的鹿眼里此时蓄满了眼泪,要掉不掉的。

  “柴同学,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知道?”

  柴均柯觉得好笑,这女人装傻充愣的本事真是一绝。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床边,那种压迫感瞬间逼近。

  他单膝跪**沿,床垫陷下去一块。

  沈栀吓得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抖得像风雨里的蝴蝶翅膀。

  一只粗糙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并不温柔,强迫她抬起头来。

  “睁眼。”命令的语气。

  沈栀颤巍巍地睁开眼,视线被迫撞进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里。

  “在楼下不是挺能演的吗?”柴均柯拇指在她细腻的脸颊上摩挲,指腹那种粗粝的触感刮得她皮肤有些疼。

  “那眼神,看着挺单纯,其实心里正盘算着怎么把我钓上来吧?”

  沈栀咬着下唇,没说话,眼泪终于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他的手指上。

  烫的。

  柴均柯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兴味更浓。

  “别哭了。”他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怜惜,反而带着点恶劣的拆穿,“农村出来的孩子,从小周围的人都喜欢你,欺负过的你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还能在那个全是人精的音乐系混得风生水起,你跟我说你是小白兔?”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最为敏感的耳廓上。

  “我在楼上看得很清楚。”

  “你进门的时候,看到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身上的珠宝,眼神停了两秒。那是估价的眼神。”

  “你拿蛋糕的时候,挑的是最贵的那个牌子,虽然你根本不爱吃甜的——因为你刚才那块蛋糕几乎没动,只舔了上面的奶油。”

  “还有,”柴均柯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滑,停在她的颈动脉处,那里跳动得很快,“你刚才在走廊里看到我,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是松了一口气。”

  “因为你知道,只要搭上我,哪怕是被我玩两天再甩了,你那室友也不敢再随便给你使绊子,甚至还能从我这捞一笔分手费。”

  空气仿佛凝固了。

  柴均柯很满意自己的分析,他觉得这场戏看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该进入正题了。

  剥开这层虚伪的画皮,看看里面到底是个什么贪婪的模样,这才是他觉得有趣的地方。

  “我说得对吗?沈栀同学。”

  沈栀的身体僵硬着。

  过了几秒,那种颤抖忽然停了。

  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恐惧、惊慌、无助,在这一瞬间如同潮水般退去,连那一两滴挂在睫毛上的眼泪都显得有些多余。

  她抬起手,不是去推开柴均柯,而是慢吞吞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动作很轻,很优雅,透着股说不出的从容。

  然后,她向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那个昂贵的靠枕里,顺手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柴少眼神真好。”

  沈栀开口了。

  声音里那股子软糯还在,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种随时会碎掉的脆弱,而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从容,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