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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都地下指挥中心,深达八百米的合金掩体隔绝了地表的阳光,也隔绝了那虚假的欢呼。

  这里没有哭声,只有大功率换气扇沉闷的嗡鸣,像是一头濒死巨兽的喘息。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联邦目前仅存的最高决策层。

  由于人数锐减,这张原本显得拥挤的桌子,此刻空旷得令人心悸。每一个空缺的位置前,都整齐地摆放着一顶军帽,帽徽在冷光灯下泛着幽幽的金属光泽。

  那是死者的席位。

  “根据最终战损评估……”

  赵无极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他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报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青,

  “天渊、裂空、绝影三大防线彻底从星图上抹去。舰队折损率百分之九十二,高阶武者阵亡七成。”

  “龙战总司令、霍天武圣……确认无一生还。”

  尽管早已知晓结果,但当这些名字被再次念出时,会议室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归元子坐在首座左侧,那身平日里总是洗得发白的道袍此刻沾满了干涸的血迹,拂尘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木柄。

  老道士闭着眼,仿佛一座枯寂的雕塑,唯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但我们赢了。”

  一名少将参谋红着眼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昂,

  “龙总用命炸出的‘时空天堑’已经成型。那是连九阶极境都无法横渡的乱流区。智库推演过,那片星域的空间法则已经彻底崩坏,想要自然愈合,至少需要二十年。”

  “二十年……”

  这两个字仿佛拥有某种魔力,让在场所有死灰般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点亮光。

  二十年,对于一个高等文明来说或许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此刻濒临灭绝的人族,这就是救命的稻草,是唯一的生机。

  “足够了。”

  赵无极深深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将烟蒂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启动‘火种计划’B阶段。从今天起,举全球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培养新生代。”

  他转头看向归元子,语气中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期盼:

  “前辈,陈凡他……”

  归元子缓缓睁开眼,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抹坚定,

  “他没死。只要给他时间,别说二十年,只要十年……那孩子或许真的能走到我们谁都无法想象的那一步。”

  众人默然点头。

  陈凡在最后一战中展现出的恐怖潜力,是所有人亲眼目睹的。那是人族最后的希望,是唯一的“王牌”。

  “那就这么定了。”

  赵无极撑着桌子站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虽然惨烈,但至少我们在地狱门口,硬生生把门给关上了。接下来的二十年,是赎罪,也是新生……”

  滴——!

  滴——!

  毫无征兆的,指挥大厅内突然炸响了最高级别的深红色警报。

  这声音尖锐刺耳,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空袭警报,它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频率,瞬间撕碎了会议室里刚刚建立起的那点微薄的希望感。

  “怎么回事?!”

  赵无极猛地回头,瞳孔剧烈收缩。

  “报……报告!”

  负责深空监测的技术主管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足以让精神崩溃的恐惧,连话都说不连贯:

  “天堑……天堑那边……有动静!”

  “动静?”

  那名少将参谋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那是时空乱流,就算是神明进去了也会被撕碎,能有什么动静?”

  “不……不是破坏。”

  技术主管颤抖着手指,疯狂 操作,调出了位于星渊边缘的一颗隐形探测器传回的实时画面。

  “是……是秩序!”

  大屏幕骤然亮起。

  下一秒,整个指挥大厅陷入了比死亡还要深沉的死寂。

  画面中,那道原本如同伤疤般横亘在星空深处、吞噬一切光线与物质的黑色大裂缝,此刻竟然在……发光。

  那是金色的光。

  数以亿计的金色符文,如同具有生命的蝌蚪,在狂暴的虚空乱流中游动。它们彼此勾连、交织,形成了一张覆盖星河的金色大网。

  那足以撕碎九阶强者肉身的时空风暴,在这些金色符文面前,温顺得就像是被驯服的绵羊,被一点点抚平、镇压。

  原本支离破碎的空间壁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高明的裁缝,正拿着金针银线,漫不经心地缝补着一块破布。

  “这……这是什么手段?”

  归元子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过大,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浑然不觉,死死盯着屏幕。

  这种对规则的操控力,已经超出了“武道”的范畴。

  这是神迹。

  “那是……那辆车!”

  赵无极指着屏幕一角,声音干涩得几乎听不见。

  画面迅速拉近。

  只见在裂缝的另一端,那辆曾带给所有人族无尽绝望的古老青铜战车,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拉车的黑色麒麟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七位气息恐怖的紫晶族亲王。

  这七位在宇宙中足以称霸一方的九阶强者,此刻却如同卑微的纤夫,赤 裸着上身,拉着青铜锁链,将自身的本源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战车之中。

  而在战车的青铜华盖之下。

  那个被称作“神子”的白袍青年,正侧身倚靠在软塌上。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神情慵懒,仿佛根本不在意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只是时不时地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随意勾勒几笔。

  每一次勾勒,便有一枚金色的神文凝聚成型,轻飘飘地飞入那巨大的时空裂缝之中。

  那种姿态,轻松得让人绝望。

  人族引爆了百年底蕴、牺牲了两大支柱才炸出的天堑,在他眼里,似乎只是自家后花园里被老鼠拱坏的一块草皮。

  只要稍微花点心思,就能修好。

  “他在……修路。”

  归元子颓然坐回椅子上,双目失神,“他不是过不来,他只是嫌路不好走,怕弄脏了他的鞋。”

  这就是高等文明的底蕴吗?

  这就是所谓的“神”吗?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指挥大厅内蔓延。

  所有的战略规划,所有的“火种计划”,在这一刻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滋——滋滋——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剧烈抖动起来,漫天的雪花点过后,信号被强行接管。

  那个慵懒的身影,直接出现在了屏幕正中央。

  他似乎察觉到了窥视,那双淡漠如冰湖的眸子穿透了亿万公里的距离,穿透了屏幕,直直地看向了地下掩体中的众人。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威压传递过来。

  但所有人都觉得呼吸一窒,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有点意思。”

  神子的声音经过宇宙通用语的翻译,在大厅内回荡。语气平淡,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

  “用几只稍微强壮点的蚂蚁自爆,弄坏了我家门口的路。这就是你们这群土著所谓的‘最后底牌’?”

  他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夜光杯,殷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血痕。

  “本来打算直接碾死你们,确实稍微给我添了点麻烦。”

  神子微微坐直了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优雅的弧度,“但也仅此而已了。”

  指挥室内,一名年轻的上校实在承受不住这种羞辱般的压力,拔出腰间的**想要对准屏幕扣动扳机,却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嘶吼。

  赵无极用尽全身力气。

  他在赌,赌对方即便能修好,也需要漫长的岁月。

  只要有时间,哪怕只有几年……

  屏幕那头,神子似乎猜到了众人心头的疑惑。

  他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神子放下了酒杯。

  他伸出一根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在镜头前晃了晃。

  “一年?”

  赵无极的声音在发抖,眼中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神子没有说话,只是眼中的嘲弄之色更浓了。

  归元子的心沉到了谷底。

  神子依旧沉默,那根手指就像是一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有人崩溃地大喊出声。

  如果只有一年,那人类真的完了。所有的计划都来不及展开,所有的天才都来不及成长。

  “你们未免太高看自己造成的破坏了。”

  神子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轻柔,却如同死神的宣判,瞬间击碎了在场所有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一个月。”

  “三十个恒星日。”

  神子收回手指,重新靠回软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

  “修好这条路,只要一个月。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尽情地哭喊,尽情地挣扎,或者……选个舒服点的姿势等死。”

  “一个月后,我会驾车亲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阻碍,落在了某个未知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我要把那个拿走我东西的小虫子,连同你们这颗肮脏的星球,一起碾成粉末。”

  啪。

  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信号中断。

  但指挥大厅内,却陷入了比刚才更可怕的死寂。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

  就连呼吸声都变得微不可闻。

  一个月。

  不是二十年,不是十年,甚至不是一年。

  只有短短的一个月。

  所有的热血,所有的牺牲,龙战总司令的自爆,霍天武圣的舍身,数万战士的埋骨他乡……

  这一切的一切,换来的仅仅是敌人的一个月工期?

  一种荒谬的、巨大的虚无感,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心智。

  “完了……”

  那名之前还激昂无比的少将,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他捂着脸,发出了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都完了……”

  赵无极呆呆地看着黑屏,在这个铁血汉子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茫然。

  一个月,能做什么?

  连一座受损的聚变电站都修不好。

  陈凡甚至可能连伤都养不好。

  这就是高等文明的降维打击吗?不讲道理,不给机会,甚至连让你悲壮赴死的资格都要剥夺。

  归元子缓缓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

  他不是在为自己哭。

  他是在为那个还在昏迷中的徒弟哭,为这个人族最后的希望哭。

  老天爷……

  你真的,连最后一条活路都不肯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