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陷害,查查就知道。”

  苏念抬眸盯着祝伟国,眸光冰寒,“怎么,祝主任不敢查?难道是心里有鬼?”

  “说谁心里有鬼呢?”祝伟国虽然心虚,但嘴里依旧下意识反驳。

  苏念这**人,把他往火上架。

  他要是阻止往下查,证明自己心虚,里面确实有鬼,更容易惹人怀疑。

  可这些事都是真实发生的,还有杨国平参与进来,根本经不起查。

  一开始,他确实被接错人吓蒙了,导致苏念他们占了上风。

  可刚才他想明白了,周家还没有指挥巡查组的能力。

  虽然他不知道苏念和周牧野是用什么方法招来的巡查组,但他知道,这位巡查组的陈干事是中立的!

  中立就好办了。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他的局。

  辩驳自证只会落入苏念他们的圈套,将自己套住。

  想要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将这潭水搅浑,把所有人都牵扯进来,越浑越好!

  手无意识在裤子上来回摩擦,祝伟国看向苏念的眼神阴狠。

  这个**女人!

  竟然逼得他将杀手锏提前拿出来了!

  这个杀手锏是他给杨国平准备的,还没完全完善,这时候拿出来血亏!

  可现如今,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事!

  祝伟国脸色阴沉,沉声道。

  “你们费这么大的劲算计我,肯定早就把戏做全套了,查来查去,最后还是扣到我头上。”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这个空降的主任,觉得我的到来,影响了你们中饱私囊。”

  “但我没想到你们会费这么大一番周折,就为了诬陷我,弄走我!”

  祝伟国站起身,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对陈干事道,

  “我有理由怀疑办公室起火,配方表被烧,苏念故意罢工都是他们有预谋的行为,就是为了让厂子在我手里停工,赶走我,怕我揭穿了他们私下的权色交易!”

  “如果陈干事要查,不如一起查,查他们的药材采购,查他们的人事任命!”

  “陈干事,一起查,等查完,你就知道这里面到底有没有鬼了。”

  巡查组这帮人最讲究证据,最喜欢的就是挖掘黑幕,药材厂的资料他反复看过,其中有不少可以做文章。

  苏念他们想扳倒他?

  呵!没那么容易!

  “年轻人,办事手段还是太年轻,太冲动。”

  祝伟国取下眼镜,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戴上,得意道。

  “你们以为,孤立我,收买几个人证,就能往我头上扣帽子了?你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陈干事,容我找人去帮我取个东西,等东西拿来,你再判断谁对谁错。”

  陈干事点头,祝伟国随手找了个人,让人将郑爱民叫到医疗站来。

  现如今,除了和他有深切利益往来的人,其他人,他都信不过!

  “我需要郑营长帮我取个东西,陈干事,不介意多等一等吧。”

  陈干事合上笔记本,坐姿端正,挺直的腰背像是被尺量过一样。

  “为了组织的利益,这点时间,无妨。”

  苏念和周牧野对视一眼,暗自庆幸他们没有小瞧祝伟国,多留了一手!

  他们本来的计划是利用信息差,提前举报厂停工黑幕,让巡查组的人来看到祝伟国的真实面目。

  一开始确实好好的,巡查组的人跟着祝伟国去了工厂。

  等干事来找她,再将人证物证都摆到台前,打祝伟国一个措手不及。

  但祝伟国发现的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快,而且反应能力也很强,立刻做出了反应。

  郑爱民来得很快,祝伟国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叮嘱,又拍了拍郑爱民的肩。

  郑爱民瞥了周牧野一眼,接过祝伟国递来的两串钥匙,转身离开。

  见状,周牧野也跟着起身,“陈干事,我也有一些东西想给你看看,稍等,我去取。”

  半个小时后。

  郑爱民和周牧野几乎是同时带着东西回来。

  医疗站内火药味十足。

  两份纸袋摆在陈干事面前。

  陈干事先拿起祝伟国让郑爱民拿来的纸袋,仔细看了看,审视的目光在苏念和周牧野脸上转了一圈。

  苏念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笑意,镇定自若。

  周牧野则是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转着钢笔。

  祝伟国看见他们俩这个模样,不屑地勾了勾唇。

  马上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他的这份‘证据’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绝对会让苏念和周家这个小子,悔不当初!

  “陈干事,我以人格担保,里面的内容都是真的。”

  苏念眼尾压了压,怼道。

  “祝主任,恕我直言,你的人格没什么可信度。”

  她将周牧野取来的纸袋往陈干事面前推了推,脸色严肃。

  “陈干事,请过目。”

  陈干事打开纸袋,从中抽出一沓厚厚的副本纸张。

  “前半部分是药厂组建,人事任命的申请表,以及我将祖传药方止血粉免费提供给部队的信件。”

  苏念抬眸瞄了眼祝伟国,唇角上扬,

  “有件事祝主任理解错了,止血粉不是淮阳药材厂的私有药方,而是部队的,淮阳药厂虽然停工了,但其他地方的药厂没有停工,止血粉依旧在生产。”

  “下面有其他药厂的生产记录,可以证明我说的话。”

  祝伟国脸色一变。

  那人让他来淮阳农场,就是为了拿到止血粉的药方,以此为媒介与部队中的人打好关系。

  结果苏念将药方公开了?!

  苏念又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接着道。

  “陈干事,除开药方,我为什么不回厂里?因为我怕,祝主任以‘谈工作’为由,暗示我陪他。”

  “而且不仅是我,其他女同志和女知青也都受到过祝主任的骚扰。”

  “这是女同志们的举报信,祝主任单独留女知青的时间,地点,说了什么话。”

  “你血口喷人!”祝伟国气急败坏,伸手就要抢苏念手中的信封。

  周牧野一步上前,挡在苏念前面,“祝主任,你急什么,这才刚开始呢。”

  “祝主任,”

  陈干事也厉声喝道,“注意你的行为,请坐下!”

  祝伟国心有不甘,却还是被盯着坐下,脸上的自得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心慌。

  他敢一次又一次向手底下的女职工伸出魔爪,依仗的就是女同志怕事。

  除了主动扑上来的女人外,他只挑两种人下手,寡妇和年龄小没背景的女青年。

  寡妇门前是非多,女青年面皮薄,还得嫁人。一旦闹起来,她们一辈子就毁了。

  可为什么,苏念能拿出举报信?

  那些女的就不怕嫁不出去,成为人人唾骂的**吗?

  桌子下的脚不停地抖,额上汗水滑落滴进眼睛,腌得眼睛又疼又红。

  祝伟国眼睛不停眨动,借由擦汗的动作向郑爱民使了个眼色,想让郑爱民把苏念手中的信封抢下来。

  不管是不是,先毁了再说!

  那些女的敢写举报信,却绝对不敢当面指认!

  周家那小子防着他,却没留意郑爱民,只要郑爱民出其不意,一定能把信封抢下来!

  可任由祝伟国眼睛眨酸了,郑爱民那个木头却呆坐着一动不动。

  他不死心地又用力眨了眨,视线朝苏念那边飘。

  郑爱民疑惑地挠了挠头,凑到祝伟国面前关切道,

  “主任,你眼睛是不是不舒服?进虫子了?要不要我给你吹一吹?”

  蠢东西!

  祝伟国一把推开郑爱民,恼怒地压低声音怒骂。

  “这点眼力见都没有,你**长大的!”

  郑爱民脸色陡然黑沉,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吱作响。

  想到祝伟国承诺的升职,他悲愤地低下头道歉。

  “对不起主任,有什么事您吩咐,我一定做好。”

  “做什么做!滚一边去,碍事的玩意儿。”

  祝伟国冷哼一声,大力扯着衬衫领口,感觉胸口要被郑爱民这个蠢货气炸了。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被郑爱民那一声提醒,周牧野已经将信封递给陈干事了!

  “砰!听话,顺从就评先进,不听话拒绝就调岗,做最苦最累的活。”

  陈干事一目十行看完,将信封重重摔在桌上。

  “祝主任好大的威风,利用组织的信任,将职权化为压迫女性职工的大老虎!”

  “都是编的!都是编的!”

  祝伟国吼起来,额头上冷汗直冒,“陈干事,人证是可以收买的,信件是可以伪造的。”

  “我才来农场半个多月,忙着改制都来不及,哪有时间?我的话没有问题,是她们自己臆想,歪解了我的意思。”

  “不是没欺负,是没来得及欺负。”苏念冷笑,“祝主任可是惯犯!”

  “陈干事,这里还有一份,是京城那边来的举报信,有祝主任在京城收受贿赂违规提拔职工的,也有祝主任利用职权,强迫女职工当情人的。”

  “如果陈干事需要写举报信的同志出面作证,她们都可以站出来!”

  祝伟国眼看苏念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眼珠子都快从眼眶中瞪出来了。

  他撑着桌案站起,脸色有一瞬间扭曲,“苏念!周牧野!你们想搞死我!”

  “陈干事,那她们呢?她们不合规的操作又怎么说?”

  “你不会也被他们收买,想要偏帮吧?”

  “是你自己害自己。”陈干事站起身,神情严肃,“制药厂的文件我看过了,属于特事特批,你说的这些,杨团长早就向组织汇报过了。”

  “至于你的事,我会立刻向上级汇报情况,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祝主任,你手中的事情先移交他人,留在革委会配合接受调查。”

  “苏念同志,这些举报信和资料我需要带走,至于制药厂复工问题.......”

  “如果组织需要,我现在就能写一份药材配比。”

  苏念两手交叠在小腹前,淡淡道,“为组织,责无旁贷。”

  “好。”陈干事点头,看向苏念的眼神带着赞许,“苏念同志,顾全大局,你很不错。”

  “至于祝伟国同志。”

  陈干事推了推下滑的黑框眼镜,眼底划过一抹厉芒。

  “你主动跟我走吧,调查组的人,最迟明天就到,我想,你应该不愿意被押送吧,自己走还能留一点体面。”

  他转头看向周牧野,脸色微缓,“周营长是吧,请你帮带路,我需要和杨团长进一步沟通。”

  周牧野颔首,“没问题。”

  陈干事和周牧野并排在前面走,祝伟国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跟在身后。

  走到门口时。

  祝伟国突然回头,眼睛通红,扯出一抹恶劣的笑,无声道。

  “你等着!”

  苏念额角跳了跳,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