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劲儿,就跟潮水似的涌了上来把人整个都给淹了。

  李云峰跟着王建国他们,坐上了那趟开往首都的军用专列。

  绿皮火车哐当哐当,车轮子碾过铁轨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大胜唱着凯歌。

  车厢里烟雾缭绕,充满了浓烈的旱烟味呛人的雪茄味,还有那股子大老爷们儿混在一起的汗味儿。

  但这气氛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欢快,比过年还热闹。

  “他娘的,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跟做梦似的。”

  一个胳膊上吊着绷带脸上还带着伤疤的连长,咧着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手里攥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好茶叶。

  “咱们就这么几千号人,硬是把阿三那两个吹上天的王牌山地师给打残了,还一路追到了人家首都门口?我回去跟我家那老婆子说她都得以为我喝多了说胡话呢。”

  “哈哈哈!老张,你那算啥!我跟你说最绝的是咱们撤回来的时候!”

  旁边一个战士也是一脸的得意,唾沫横飞地比划着。

  “那帮阿三隔着河看咱们往回走,连个屁都不敢放!我估摸着他们是真被打怕了,生怕咱们一个不高兴掉头再杀回去!”

  “那帮孙子就是欠收拾!跑得比兔子都快!”

  大家伙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这次战斗中的趣事那叫一个眉飞色舞。

  这一仗打得实在是太轻松了,太写意了。

  简直就不像是打仗,倒像是一场武装单方面的围猎。

  李云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从荒芜的雪山到枯黄的草甸,再到渐渐有了人烟的村落。

  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知道这仗之所以能打得这么轻松,除了咱们的战士英勇无畏、敢打敢拼之外,更多的还是那帮阿三哥太不经打了。

  这也就是碰上了他们,要是换了当年半岛上那帮武装到牙齿的那些老鹰士兵,这一仗打下来还不知道要往里头填进去多少条好汉子的性命呢。

  火车哐当了七天七夜,总算是到了首都。

  一出站台那股子熟悉的充满了人味儿和煤烟味儿的空气就扑面而来,让李云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王建国、叶川、江卫东三个,那是早就等在了站台上。

  这哥仨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的,笔挺的军装擦得锃亮的皮鞋,跟前线那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一看见李云峰从车厢里出来,三个人就跟见了亲爹似的嗷嗷叫着就扑了上来。

  “好小子!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王建国一拳捶在李云峰胸口,那力道要是换了别人能给捶个跟头,但落在李云峰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

  他眼圈都有点红了,那是真激动。

  “你小子,可真是给咱们长脸啊!现在整个首都大院,谁不知道你草原巴特尔的大名?我家里那老爷子天天拿着报纸跟人显摆,说照片上那个杀神是他儿子兄弟!”

  李云峰也是笑着跟他们一一拥抱,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兄弟情义。

  李云峰等人虽然是和他们一起回来的,但是他们是在前面的火车,没和李云峰他们一趟。

  不是他们不愿意和李云峰一趟,而是他们要照顾伤员什么的。

  到了首都得抓紧时间给人家送医院去治疗去。

  李云峰也没去什么招待所,王建国直接开着那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拉着李云峰就回了自家那个戒备森严的大院。

  一进院子,好家伙!

  那阵仗比过年还热闹。

  不光是王建国他们家的老爷子老太太,就连叶川、江卫东家的长辈,也都闻讯赶来了。

  甚至,韩淑红和徐凤华那两个丫头的父母也早就等在了这儿。

  一看见李云峰从车上下来,那两位平时在单位里说一不二不怒自威的大领导,这会儿也是一脸的激动和感激,快步上前就握住了李云峰的手。

  “李书记!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照顾,我们家那两个不懂事的丫头在乡下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听她们回来说在你们那儿比在家里还享福!”

  “叔叔阿姨言重了,她们在村里也帮了我不少忙,都是有文化的好同志。”

  李云峰也是客气地回应着。

  当大家伙得知,李云峰这次不仅立了大功,还拿了个足以光宗耀祖、震动全军的特等功和三个一等功的时候。

  整个院子,那是彻底沸腾了。

  “特等功?活着的特等功?”

  王建国的老爷子,那位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军,看着李云峰手都在抖。

  “好小子!好小子啊!你这可是给咱们全军上下都挣来了天大的面子!我打了半辈子仗,都没见过你这么猛的后生!”

  李云峰在王建国家住了两天。

  这两天,他可是结结实实地当了一回国宝。

  天天都是好酒好肉地招待着,出门有专车接送,甚至还有警卫员跟着,生怕他磕着碰着。

  那些个平时只能在报纸上、文件上见着的大人物,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来看他,拍着他的肩膀说着勉励的话,那眼神里的欣赏和器重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到了第三天,一辆挂着特殊牌照车头插着小红旗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大院门口。

  李云峰知道,正主儿来了。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专门为他定做的军装,虽然没有军衔但那料子,那做工,一看就不是凡品。

  跟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就开进了那片传说中的海里。

  在这儿,他见到了那位让他敬仰了一辈子的老人。

  大长老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头更足了,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丝毫没有一国领袖的架子。

  他亲自给李云峰戴上了那枚分量最重、用纯金打造的特等功勋章,又亲手递给了他一个用黄绫子包着的、沉甸甸的画轴。

  打开一看,上面是四个苍劲有力入木三分的大字——国之柱石。

  “好小子,这是咱们第二次见面了。”

  大长老拉着李云峰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就像是拉家常一样亲切得很。

  “你的那些事迹我一份不落地都看了。打得好!打出了咱们龙国人的威风!让全世界都看到了,咱们不是好欺负的!”

  “你的那酒也不错,我这几位老伙计现在都离不开了,天天晚上都得喝上一小盅,睡得都踏实了不少。”

  两人就这么聊着,从前线的战事聊到白音浩特的发展,再聊到未来的规划。

  一直聊到了第二天下午,李云峰才满脸笑意地从那间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和长老到底聊了些什么。

  只知道,从那天起,白音浩特这个名字就在高层的会议上被频繁地提及。

  第二天,李云峰在王建国家又待了一宿。

  一大早就有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门口专门负责送他回家。

  临走前,王建国他们把那把在战场上饮血无数的唐横刀,给留了下来。

  “云峰,这把刀,不能让你带回去了。”

  王建国一脸的严肃。

  “上面下了命令,这把刀作为你这次功绩的见证,要被送到军事博物馆里,永久珍藏。”

  “刀的旁边,还会立一块牌子,上面会写着:特等功臣李云峰同志配刀,此刀曾在雪域高原,创下单人斩杀敌寇千余人的辉煌战绩!”

  李云峰看着那把刀,心里头也是一阵感慨。

  “行,就让它留在这儿吧,也算是给这段经历留个念想。”

  吉普车一路疾驰,回到了昭乌达。

  刚到盟公署门口,李云峰就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了一跳。

  只见门口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啊。

  那家伙给不少人都挤桌子底下去了。

  武装部的领导,领着一大帮干部早就等在了这儿。

  一看见李云峰从车上下来,立马就迎了上来。

  “欢迎!热烈欢迎!欢迎咱们的草原巴特尔回家!”

  一个大红花直接就戴在了李云峰的胸前。

  紧接着,几个战士抬着四块沉甸甸的、用金字书写的牌匾,走了过来。

  最大的一块,上面写着——特等功臣之家。

  剩下三块小点的,写着——一等功臣之家。

  “游街!英雄回家,必须游街!”

  武装部的领导大手一挥。

  一排二十多辆军用卡车,排成了长长的队伍。

  李云峰被请上了第一辆车的车头,胸前戴着大红花,手里捧着那块特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在李云峰的身后,还有三个战士帮忙抱着那三块一等功臣之家的牌匾!

  车队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在昭乌达的大街上缓缓地行驶着。

  街道两边,挤满了闻讯赶来的老百姓。

  大家伙看着车上那个挺拔的身影,一个个都是激动得热泪盈眶。

  “快看!那就是草原巴特尔!李云峰!”

  “真人比报纸上还精神!还高大!”

  “英雄!咱们的英雄回来了!”

  欢呼声、掌声还有孩子们清脆的叫喊声,响彻了整个昭乌达。

  李云峰站在车上,看着这一张张淳朴而又热情的脸,心里头也是一阵激荡。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李云峰这个名字,将和英雄这两个字永远地联系在一起。

  而他的家乡白音浩特,也将因为他而变得更加耀眼!

  车队在城里绕了一圈,然后一路朝着白音浩特的方向,疾驰而去。

  归家的路是那样的漫长,又是那样的短暂。

  李云峰看着远处那熟悉的山峦,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