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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老和中年干部在屋里说着李云峰的事。

  这会儿的李云峰正在自家那片刚收完的苞米地里,吭哧吭哧地干着活呢。

  他赶着那头从那达慕大会赢回来的大黄牛,拉着吱嘎作响的大板车,一趟一趟地,把那些早就捆好的苞米杆子,都往家里拉。

  那牛是真实在,力气大走得也稳。

  不像他家那匹性子野的牧马,干这种拉车的活儿总是不老实,不是嫌慢了就是嫌路不平,时不时地就得打个响鼻刨两下蹄子。

  这头老黄牛就不一样,它就那么着低着头,一步一个脚印地拉着沉甸甸的车,走得四平八稳的,让人心里头踏实。

  自从把那两头黑瞎子给弄死了之后,李云峰就让老妈把那三个金贵的熊胆,都给用家传的法子炮制了起来。

  先是用细麻绳穿了挂在屋里最通风的房梁上,让那带着烟火气的秋风,慢慢地阴干。

  等干透了再用村里烧锅自己酿的高度烧刀子泡上,还得加上几味不知名的草药,密封好了,埋在地窖最里面的角落里。

  这么着泡上个一年半载的,才能用。

  他心里头已经盘算好了。

  等去首都见大长老的时候,就把这几个金贵的玩意也一起带上。

  首都那边的黑市肯定比他们这屯子边的黑市,要大得多有钱的主儿也多,识货的人也多。

  这东西拿到那儿去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不光李云峰家在拉苞米杆子,村里其他人家也都在忙活着。

  巴图、巴楞、二富他们几个,也都赶着自家的牛车马车,在地里来来回回地跑。

  整个村子从早到晚,都能听到那车轮子碾过土路的吱嘎声,还有人们互相吆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丰收的喜悦。

  李云峰赶着牛车从地里出来,正好碰上二富也拉着满满一车往家走。

  “云峰,你这都第几趟了?”

  二富抹了把汗,笑着问道。

  “这才第三趟,早着呢。”

  李云峰说道。

  “你家那点地,估计今天就拉完了吧?”

  “可不,就那几亩地,哪像你家家大业大的。”

  二富说道。

  “对了,你听说了没?合作社那边说明年开春,可能要重新分地了。”

  “分地?咋分?”

  “不知道呢,就听王社长提了一嘴,说是有些人家人口多了地不够种,有些人家又人少地种不过来,准备统一调配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着赶着牛车并排走着,聊着村里的这些闲事。

  不过对于分地这个事情李云峰还是感觉有点不靠谱。

  首先这边是牧区,和生产队不一样。

  这边的土地都是私人开荒出来的,谁家开荒的就是谁家的。

  可没有合作社来分地的那种说法。

  村里面的土地基本都是自己家开荒自己家的。

  就算是有别人搬过来了,那也是接手搬过去人家的土地然后在继续开荒,可没有说大家或分配的说法。

  秋收的时候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苞米杆子被太阳晒过之后特有的干爽的香味。

  李云峰在外面拉苞米杆子。

  老爹大哥姐夫他们在家里,帮着搓苞米。

  院子当中铺着一张巨大的、用高粱杆编的席子。

  金黄色的苞米棒子堆得跟小山似的,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一群人一人搬个小马扎,围坐在席子旁边,手里拿着个脱粒用的不知道用啥做的铁疙瘩,或者就直接用手。

  把那晒得干透了的苞米棒子抓在手里,使劲地搓。

  那饱满的苞米粒子就跟下雨似的,哗啦啦地从苞米瓤子上掉下来落在席子上,很快就铺了厚厚的一层。

  这活儿看着不累,但其实也挺磨人。

  干上一天手掌心都得搓红了,搓破皮了,火辣辣地疼。

  搓下来的这些苞米粒子还得拿到太阳底下去,仔仔细细地晒上好几天。

  每天都得用木耙子来来回回地翻上好几遍,让每一粒苞米都能晒得透透的。

  把里面的水分都给晒干了,才算是完事。

  等晒干了就得用村里那个磨得光滑的石磨,一点一点地给磨成苞米面。

  这活儿更是个力气活。

  推着那沉甸甸的石磨,一圈一圈地转,一天下来,胳膊都快抬不起来了,感觉跟不是自己的一样。

  这些苞米面就是村里家家户户自己吃的口粮了。

  现在这个时候苞米的产量也不高,金贵得很。

  没有化肥,没有良种,就靠着老天爷赏饭吃。

  像是李云峰他们家,那一晌多地的苞米,看着收了不少。

  但脱了粒磨成面,再去掉那些喂牲口的麸子,最后能剩下个八百来斤就算是大丰收了,算是村里的富裕人家了。

  这点粮食省着点吃,也就勉强够他们一家子吃到明年秋收。

  李云峰一趟一趟地,把那些苞米杆子都拉回了家。

  他也没往院子里堆那地方太碍事了,还占地方。

  他就顺着院子外面的梯子,爬到他家那宽敞的,平坦的房顶上。

  把那些苞米杆子,一捆一捆地,都给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上面,码得跟个城墙似的。

  他力气大,干活也快。

  别人家一车苞米杆子,得两个人抬上抬下的,忙活半天。

  他一个人就把那几百斤重的一大捆往肩膀上一扛,跟扛个麻袋似的,轻轻松松地就扛上了房顶。

  那动作,看得旁边同样在干活的巴图他们,都直咂舌。

  “我草,云峰你小子是真牲口啊,这力气跟牛似的。”

  “可不,这玩意换我来,得歇好几口气。”

  李云峰也不搭理他们,就自顾自地干着。

  他把苞米杆子一捆一捆地扔上房顶,然后自己再爬上去,码放整齐。

  他干活有条理码得也结实。

  这么着,到时候冬天取柴火的时候,也方便。

  离家也近顺着院墙走上来,用叉子一叉,就能直接扔到院子里面去。

  还能省得放在院子里,万一要是走了水着了火,那可就麻烦了。

  忙活完了这些,李云峰也算是彻底地,进入了猫冬的状态。

  天天就在家里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神仙日子。

  早上睡到自然醒,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

  起来就陪着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的安娜,在村里溜达。

  下午就躺在院子里的吊床上,晒着太阳看着天上那几朵慢悠悠飘过去的云彩。

  晚上就陪着老爹他们在热乎乎的炕上,盘着腿喝点小酒,吹吹牛,听他们讲讲年轻时候的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悠哉,那叫一个舒坦。

  他觉得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上辈子在城里当牛做马,天天对着电脑敲代码,挣那点钱还不够还房贷的,图个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