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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三个歌舞节目后,迎新仪式正式来到领导讲话环节。

  一般来说,这种环节最最无聊,因没人喜欢笔直站着听别人闲扯。

  好在政委此人极有眼力见,简单说两句就安排人分拨,将百来号知青排排码好放在操场,各个大队或营地相继过来领人,不一会儿就把这些小白菜似的劳动力分光。

  这种时候白之桃插不上嘴。

  她本来还有好多话想跟顾西子说,可顾西子要归队等分批,两人只好短暂分开。

  看着自家媳妇儿眼神依依,而且还是依依不舍的那种依依,男人一点没招,就轻声叹道:

  “就这么想她?”

  白之桃没回头,但点头。

  “嗯呢。我们读书时连上厕所都要一起去的。”

  苏日勒十分了然,于是转头招呼个警卫员来,就说让人先帮顾西子拿下行李,顺便队也替人排上,这样人换出来就能一身轻松的继续跟她老婆说话了。

  警卫员服从命令听指挥,立刻大声说是!领导!

  白之桃赶紧拉住他:“也不用吧。这样感觉不太好。我可以等一会儿再和西子说话的。”

  男人淡淡垂眼,勾唇闷笑。

  “我看你想她比想我还凶。还说什么等会儿。”

  他边说边搂搂白之桃肩膀,力度不轻不重;且说话时略微矮身,长发就顺势垂在白之桃脸上,弄得她痒痒眨眼,那表情格外可爱。

  他看她时眼中耐心最多。

  而这恰好就是爱的组成部分。

  要知道爱的大前提不是别的而是时间,得花时间了解一个人也花时间陪伴或等待一个人。这过程很是漫长,只有爱能让人耐心留下。

  苏日勒·巴托尔正是因此留下。

  同样的,他的爱人也早就为他扎根。

  所以他非常乐意听白之桃犹犹豫豫说些无关痛痒的小话。

  比如什么哎呀呀,这个不好那个不要。白之桃是个调子软软的小姑娘,还特别讲礼貌,简言之就是客套。

  慢条斯理。

  多好啊这。

  不恰恰说明了他媳妇儿喜欢花时间和他说话吗?

  没错。

  深陷热恋的男人,就是这么的自圆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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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都不用苏日勒自己说服自己,光是平时老张吧嗒吧嗒说的那些就够他喝一壶了。

  老张说,他以前追何佳鑫,挡在面前的第一座大山根本不是门当户对,而是何佳鑫的同桌。

  据添油加醋的张建国同志所述,此女之胆小,实乃世间之罕有。

  他们一伙儿医学生,剖兔子老鼠完全就是家常便饭,要不是解剖室不让带饭他都能边吃炸酱面边剖。谁知何佳鑫同桌剖大体老师可以剖小动物就不行,何佳鑫和她亲近,自然主动帮她干活。

  ——这就导致一个事。

  老张想约何佳鑫,何佳鑫就说我要帮我同桌做解剖作业。

  那怎么办?

  那能怎么办。

  帮人把活干了呗怎么办。

  他忆往昔峥嵘这会儿苏日勒正在狂追白之桃,白天上班晚上就回去和人找借口拉拉小手,后又带去大队上认识了林晚星谁的,日子十分惬意。

  所以当时苏日勒就特别没往心里去的敷衍了声:

  “那你全给人同桌干活,人家会不会以为你追的是嫂子同桌?”

  老张摆摆手,就道那怎么可能,要是你追姑娘期间都让人不知道你追的是谁,那你还追个蛋。

  “男的嘛,挺多人到手了就不珍惜了,往往追女孩的时候最上心。所以你想,你连追人家都模棱两可的,那你对她能有几分真心。”

  老张言之凿凿,说着说着,就放下一句至理名言。

  “人啊,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真心爱上一个人,是根本舍得和她一直暧昧不清的,肯定无时无刻都想跟人昭告天下。”

  ——眼下苏日勒也在琢磨。

  他和白之桃早就过了那个阶段,都成盖章夫妻了,要多高调有多高调根本不怕外人误会,那他这会儿帮老婆同桌做点事,应该也是情有可原。

  假设顾西子被分到离兵团很远的队上,那白之桃花在顾西子身上的时间肯定就要比他多了。

  今天没课?

  骑马去找顾西子。

  晚上没事?

  骑马去找顾西子。

  顾西子是谁?

  ——是在过去数年间把白之桃霸得死死的一个女人。

  这是苏日勒·巴托尔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因而当机立断,等警卫员把顾西子换出队伍就跟白之桃讲他找政委说点事去,你有事就喊我,我耳朵听着你呢。

  他这种说法非常奇怪也非常可爱,像只大型犬科动物学会说人话,张口第一句就跟主人说我是你的狗,我的耳朵一直都在留给你。

  白之桃乖乖巧巧点点头。

  “嗯呢。那你先忙工作。”

  殊不知男人其实根本不是去搞工作,而是私事公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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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青分拨,兵团大院忙得热火朝天。政委也没闲着,一直在各大队签派点附近来回转悠。

  见自家顾问忽然找来,他第一反应就是跑。

  ——事出反常必有妖,此男绝不可能主动给自己揽活。

  因而脚底抹油刚想开溜,却被长手长脚的某人一把挡在身前,顺便抽走手里的茶叶缸子。

  “政委,你又在看一大队啊?”

  苏日勒道。

  政委哎了声,说没,就随便看看。

  他们说的一大队正是离兵团最近的那个队,能分到这儿和边上营地的知青多半家里有些关系。

  像之前的王爱民就是。

  苏日勒又说:“一大队人满了没?”

  话毕,也不管人满没满,就说分顾西子到一大队来吧,省的我媳妇儿以后为了见她成天往出跑。

  政委听罢,立刻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苏日勒这要求可比之前要他接收白之桃进兵团容易多了。

  要知道白之桃成分极坏,再加上迟到行为完全可以丢进帮扶小组;

  但是顾西子不一样。

  政委把她档案抽出来一看,就见她出身是一穷二白的,奖状是一日三省吾身的,学习是次次拿补助金的——

  就知道这是个根正苗红的好苗子,挑不出错。

  于是大手一挥直接答应,谁知刚签完字,就听苏日勒又拉住他道:

  “哦,还有个人。你帮我一起收下。”

  政委一愣。

  “还有?谁?”

  “叫朱铭轩。”

  政委表情骤变,十分不可置信。

  “这、这不男的名字吗?”

  “对。是男的。”

  “你不是不要男的吗?”

  “这个得要,”苏日勒严肃道,“现在女的比男的更棘手。我得留个男的牵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