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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之桃猜想,王爱民应该是觉得自己没得跑了,所以才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电影还在继续,但也接近尾声。

  今晚来的不只有各部牧民,还有滞留兵团的考察小组学生们。其中宋朝阳和赵红梅坐在一起,王爱民一早就看到这两人。

  然后他调转视线,指着那个方向道:

  “我以前往那一站,他们都得过来和我打招呼,结果今天谁都没来,赵红梅也没来,还和那个宋朝阳坐一起。”

  “她和宋朝阳坐一起是因为宋朝阳他们马上就要回北京了,不为别的。”

  “可你知道吗,我以前就特讨厌那姓宋的。她家里寡穷,又不像赵红梅那样穷但是会照顾人。”

  王爱民一板一眼的补充道。

  “我们骑自行车上学,都是新车,停车棚里。这姓宋的骑她爸的旧自行车还和我们停一起,真膈应人。”

  话音至此,王爱民就没再往下说。

  刚好巡逻战士从人群边上绕开,往帮扶小组一排排破土屋的方向走去,他这才叹了口气,最后一次对白之桃道:

  “董大为家里人快来了吧?”

  白之桃点点头。王爱民就说他爹妈都是领导,等他们来了,看这鸟不拉屎地儿这么热闹肯定要整你们。

  “到时候所有人的好日子都到头了,内蒙古也要开始搞运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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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

  电影已到收尾阶段,女医生林华终于融入草原。有些牧民还奇怪为什么甘肃草原和内蒙草原不一样,怎么自家门口开阔又平坦,甘肃那头却处处有高坡。

  一个人说:

  “行了,你也别吵吵了。你又没文化,琢磨半天也琢磨不出什么名堂的。正好小白姑娘在,你就直接问她呗。”

  这话有道理,另个人一听就想回头去找白之桃。谁知头一扭,竟先瞧见后方跑回一队人,正是刚刚的巡逻战士。

  “——所有人都不准离开!”

  一班长模样的人率先喊道。

  “窝棚后面那笼子狗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这地方堆了一大笼死狗!?”

  人们面面相觑。

  知青们反应都不太大,只有牧民们表情古怪并用蒙语低声递话。随后有人站起来问是什么样的狗,他家刚好丢了条狗,白色的,叫琪琪格。

  “琪琪格,是我家最乖的狗,已经十一岁了,我们全家都很难过,想把它找回来。”

  此人一字一顿十分认真,结果对方却说那里什么样的狗都有,白的黑的灰的黄的,各有各的死法。

  紧接着人群攒动,如打地鼠般陆续起身。白之桃一动不动,边上苏日勒托腮看着荧幕,王爱民也一样。

  电影播完了。

  而后又过去半个小时,秩序逐渐开始恢复。巡逻班长终于确认了那个窝棚的房主,不是别人,正是王爱民。

  王爱民供认不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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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好像就此划下了句号。

  王爱民虐狗一案证据确凿影响恶劣,且涉及传播谣言破坏稳定等等,所以这次兵团再也无法对他内部处理,只好把惩罚内容全部公开,以正视听。

  起初,白之桃以为这并不会持续多久,毕竟拟个文件只需要三十分钟。

  没想到距离那晚已过去整整一周,对王爱民的处罚一拖再拖,直到董大为父母抵蒙,为儿子收尸和为兵团做工作指导并肩而至。

  只是这几天白之桃都没心情出来,除了上课全待在家,就没见过这两人,还是苏日勒下班告诉她说董大为父母来了、董大为父母走了,就这么简单。

  因此一周后白之桃再去上课就发现宋朝阳谁的都走了,而兵团门口则用石头围了个圈,跟表演舞台似的,空着,不知作何用处。

  扫盲课排在下午不变,上午白之桃没事干,就在苏日勒办公室里偷偷打盹。

  最近她不来,也不知男人从哪弄了个小电扇安在屋顶。扇叶呈白绿色,是外头很时兴的钻石牌电风扇,价格不菲。

  ——也许是兵团特意给领导们配的吧。

  想着,白之桃就软绵绵往沙发小毯子上拱拱,被凉风吹得昏昏欲睡。

  太困了。

  真的太困了。

  昨晚也不知怎么,朝鲁吵吵闹闹非要拉着苏日勒到水边喝酒。白之桃当时就想问怎么回事,可朝鲁死活不跟她说。

  于是只好等他们结束。苏日勒带着酒气回来,很淡,闻着并不难闻。

  白之桃问:“朝鲁找你到底什么事呀?”

  “一点小事。”

  “一点小事是什么事?”

  不是穷追不舍的语气,而是那种十分好奇的小狗眼睛。男人拿她这样最没办法,就转过头,道:

  “朝鲁问我亲嘴会不会怀孕。”

  白之桃立刻啊了一声。

  “啊什么,他就这么问的。”

  苏日勒无奈道,“他说他跟林晚星做家务不小心撞着头磕到嘴皮了,很担心林晚星怀孕,就来问我怎么办。”

  “那你怎么说的?”

  某人脸皮厚得没边,抽屉一拉,一指里面一把避孕套就说我给了他两个套,再多不能给了。

  一时间白之桃根本分不清自己这会儿该问什么。

  她先是觉得苏日勒这样欺负朝鲁不对,又奇怪他这么大方一人怎么舍不得两个套,所以最后一个没忍住,就问为什么不能再给了?

  “因为再给他我就不够用了。”

  ——然后就做了个爽。

  不过最爽的还得是某个大尾巴狼。

  白之桃只爽了前半部分,后半部她被颠来倒去,不知换了多少种玩法。男人会哄不会停,她累得眼皮打架,几乎彻夜未眠,换谁谁不困。

  好在今早苏日勒有会要开,她一个人霸占风扇沙发这才补了下觉。

  白天补觉容易做梦。这觉白之桃睡得并不踏实。

  ——直到十点来钟,屋外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白之桃揉揉眼睛爬起来,刚一开门,就见赵红梅忧心忡忡正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她赶紧把人叫住。

  “赵红梅同志,外面怎么这么吵,是有人受伤了?”

  赵红梅转过头,露出一双彻底哭肿的泡泡眼。

  “对。白之桃同志,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找张大夫要点消毒水和纱布……”

  赵红梅边哭边说,白之桃就原地一愣。

  赵红梅的表情太怪了。

  不仅怪还让人心里难受。

  白之桃心觉见过这种表情,在很多人脸上都有过,在她自己脸上也有过。

  刚好这时赵红梅又在旁边补充道:

  “白之桃同志,你可能还不清楚……其实是王爱民他……”

  “被批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