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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白之桃不会做家务。

  烧水是之前嘎斯迈教的,但烧水蒸东西还不会。因蒸锅那么一大个,她拿不准水放多少,更别说上汽后几时开盖。

  所以白之桃说她把包子蒸好了,苏日勒还蛮惊讶的。

  “你自己蒸的?”

  他问。

  白之桃眼睛眨眨,特别水的狗狗眼,让人一看就很喜欢。

  “嗯呢。”

  “你知道水放多少?”

  “林晚星说怕水烧干就把水装满。”

  “——那你还挺聪明的,”男人低笑点点她额头,笑声很轻,“但是那么多水你拿得动吗?”

  没想过关心人还能关心到这种地步。白之桃觉得苏日勒小题大做,就说自己一是一瓢一瓢加的水,不重。

  对话到此为止。而苏日勒想的却是新家厨房一定要安一个高度适中的水龙头,这样他不在家白之桃也不用费力。

  安多高好呢?

  他快一米九,按理说台面高点好做饭,白之桃身高不够就搬个小板凳踩上面做呗。

  但是不行。

  厨房重地,危险重重。

  要是洗菜水洒地上小板凳打滑把人摔了呢?

  他这个家,摔什么都行,哪怕媳妇儿生气摔他都行,唯独摔了媳妇儿不行。

  好在距离搬家还有段日子,然后两人一起坐下吃包子。白之桃食不言寝不语,苏日勒就耐心等到饭后才和她说起自己今天为什么加班。

  ——在得知有电影看后,白之桃表情稍显微妙。

  “……是什么电影呀?我都好些年没正经看过电影了。”

  “这边片子有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白之桃在心里悄悄叹口气,明白苏日勒说的都是革命样板戏,肯定和她想的那种电影不搭边。

  她想的是一些爱情电影,主演是年轻时的奶奶。

  奶奶刚走的时候,白老爷子还会看看她生前的作品睹物思人,后面运动一来,无论海报还是录影带全部烧光,甚至不比普通人,人家好歹还能留张照片。

  这么一想,白之桃似乎很多年都没再见奶奶的样子。

  只是她一琢磨事表情就藏不住事,身边男人一看,边把手洗了,就故作若无其事的说:

  “哎,囡囡,今天政委还说,你长得像个电影明星。”

  白之桃啊了下,指指自己小脸,有点不好意思。

  “真的吗?那他说我像谁呀?”

  苏日勒避重就轻。

  “忘了。但是他年纪大,说的肯定是过去的明星吧。”

  白之桃微微一顿,随后有些试探的说:

  “……会不会是‘周玉玲’?”

  此话一出,苏日勒心里立刻蹦出四个字——

  套出来了。

  他以前就知道白之桃奶奶是演员,不过具体叫什么不清楚,因人没赶上运动,便没在白之桃档案里详述。

  且白之桃一看就是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那种小孩,聊到电影马上就想起奶奶。那他就顺势往下说,不愁问不出姓名。

  只要知道名字就好办了。

  科尔沁天高皇帝远,草原不一定,但县城里说不定真还有人留有影星周玉玲的作品。

  到时候只要花钱把录像带一收……

  讨老婆欢心,简直手拿把掐。

  如此完美。

  苏日勒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因而张口就道好像是,好像说是姓周,名字我记不住。白之桃终于敢确定,便说那是我奶奶哦,可是大家都说我不像奶奶,更像爷爷。

  苏日勒继续张口就来。

  “那你爷爷肯定长得也好看。”

  这话有点怪怪的。

  白之桃心想,哪有人这样去夸一个老人家。但转念一想又感觉苏日勒是在变着法儿夸她好看,于是你来我往的跟了句那你呢,你像谁?

  “可能像妈多一点吧。”

  苏日勒下意识道,“我爸说的。他以前经常看着我说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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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草原上要放电影的消息迅速传遍各个大队及营地。

  片子是政委选的,名叫《红鹰》,也是这年头鼎鼎有名的样板戏,因故事舞台刚好也是草原,所以政委猜测牧民们肯定要夸死他的选片了。

  然而并不是。

  电影好是电影好,这不是领导的功劳。只有选址好才是领导的功劳。

  而在苏日勒的强烈要求下,文件里下达的指示则是首映选址帮扶小组,美名曰为“文化下乡”,让生活在偏远地区的帮扶小组的同志们也感受感受组织的关怀。

  白之桃明白苏日勒的用心。

  帮扶小组地处偏远、人员复杂,平时外人罕至,只有用放电影这种极具吸引力的由头才能让大量牧民和知青聚集过去。

  因此当天晚上,天还没黑四面八方就有人快马加鞭跑来帮扶小组,马背上绑着自家用旧的小马扎,生怕抢不到好位置。

  白之桃要上班,出发自然比牧民晚点,和苏日勒并行时见土路上一片热闹景象就忍不住露出微笑。

  今天不是那达慕大会,可牧民们扶老携幼、骑马赶车,带着干粮毡垫还有各种东西的样子,的的确确像在赶赴一场盛会。

  没人忍心破坏这里的美好。

  想着,身侧男人忽然就叫她一声。

  “白之桃。”

  ——极温柔的嗓音,又带着他头上珠饰晃动的声音,如盛夏一串风铃,被风吹动一颗心,稍碰一下就叮当作响。

  白之桃侧头看看苏日勒。

  “对不起呀,我刚刚发呆了,你刚刚有和我说话吗?”

  “没,”男人淡淡道,“就是想说别人结婚有蜜月,我们结婚到现在还没一起正经看过电影呢。”

  说着,从马背上就把身体向白之桃倾斜靠近,一路逼至耳畔,吐息温柔缠绵。

  ——这动作十分危险,少有人敢,因很有可能猛的翻下马摔个底朝天。

  白之桃吓了一跳,连忙就说哎呀你不要靠过来,一会儿要摔的。

  没想到苏日勒根本不在乎,不仅不退,还趁人不备在白之桃脸上用力亲了一口,把她脸都亲成一小团,这才往回一坐,自豪道:

  “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摔不了。”

  “为什么你摔不了?”

  “因为我腰好。”

  他大言不惭却让人辩无可辩的说道。

  “腰好的人骑马都厉害,骑马好的人腰也很厉害。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