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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乍听上去倒没什么,不就是让人在内蒙多待几年吗,哪来那么多威胁。

  可实际上意思却很恐怖,潜台词是既要把人持续留在乡下不知多少年,又因严重过失上报组织可能导致家人受牵连、自己也要背处分。

  在这年头,这种结果简直就跟无期徒刑或死刑一样下场凄惨。

  但苏日勒看了下王爱民,发现他表情很是平淡,仿佛根本不在意。转念一想又觉得也对,毕竟他已经拉到了垫背的。

  王爱民说好。

  “我听组织安排,”他道,“那政委,要没别的事我先下楼了,我腿站久了不行。”

  政委摆摆手,让他去了。

  这下房间就剩两人,苏日勒抱臂坐下,位置正对政委办公桌。

  政委十分纳闷。

  “咋了,顾问?”

  苏日勒说:“我就坐坐。”

  政委脑袋里雷达一响,立刻觉得不对劲。

  他最近都学精了,有种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老道,认为苏日勒不可能没事在他办公室单纯坐坐,因自打认识白之桃后某人的**从来就坐不住,在兵团里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所以不可信。

  ——苏日勒·巴托尔此番前来,一定有所图谋。

  于是就道没关系,有什么事你说就是了顾问,大家既是同事又是家人,没什么不好开口的。

  一听这话,男人耳朵就动了下,狼一样的忽然竖起来。

  “行。”

  因此苏日勒往前一坐,直接就道,“那你把家属院一楼那个房子批给我吧,政委。”

  政委笔杆子瞬间顿住。

  “哪个一楼?”

  “就是两室一厅的那个。”

  政委想了下,想起来了,就赶紧摇头。

  “那个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政委说,“那个太大了,要家里有孩子或者有老人才能申请的。你和小白刚结婚哪来的孩子?”

  “现在没有,不代表之后没有。”

  “那就之后再换。”

  “之后再换,那就永远没有。”

  忽然,苏日勒十分严肃的说道,“政委,我们牧民不兴汉人那套,有什么立刻就要给什么,没有的东西就是没有,不能说以后会有,不然就是撒谎。”

  苏日勒是汉蒙混血儿,这事大家都知道,但他平时生活习惯还是蛮汉人的,很少提这些习惯传统,这就让政委一时有些轻敌。

  可他这个话头真的非常让人反驳不了。

  因政委日常总说民族工作最重要的就是团结,首要任务就是尊重蒙古族同志的传统习惯,要是他现在敢反悔就等于打自己的脸、打政策的脸。

  那可怎么行?所以只能被此男牵着鼻子走。

  这样看来,他一开始评价白之桃说有个迟到的上海知青被痞子拐走了真是一字不假。

  可不就是个痞子吗?

  ——苏日勒·巴托尔,说白了就是个特别特别有文化的痞子。

  最终,历经不足十五分钟的软磨硬泡,苏日勒终于心满意足的从政委办公室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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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属院那个一楼现在没人住,钥匙已交还给了兵团,虽然房子还没完全到手,但苏日勒还是把钥匙要了过来,想着先去屋里看看。

  走前,政委一个劲儿的和他说真是给你破例了——看在你才立了二等功的面子上。

  没想到苏日勒一点不领情,扭头就说我二等功有别的用,你不要记在这里。

  政委一愣,生怕这厮又有什么胆大包天的愿望要许,就赶紧问道:“你还有什么事?”

  苏日勒理直气壮的说:

  “我要把我岳丈一家接来内蒙。”

  政委头都大了。

  “你要把小白家里人接来?”

  “对。”

  他早把算盘打好,就说房子有了,那么马上就会有孩子,既然有了孩子那肯定要把老人家接来内蒙看看,总不能让两代人相隔千里见都不见。

  这道理政委也懂。谁能不懂?

  可问题就出在白之桃全家上下出身一个比一个坏上。

  白之桃是资本家后代,幸亏也只是个后代,所以情节最轻;她爷爷从商,彻头彻尾大资本家一个,奶奶是电影明星,那就是精神毒草。

  至于她父母嘛。

  两个留洋子弟,大大的反动坏分子,没得跑。

  政委很为难。

  “顾问,这我不瞒你,这个我真保不了。”

  他说,“我可以像之前那样向上头申请申请,但你知道,他们和小白不一样。小白来这边可以说成是自愿下乡改造,是有余地的,而她家人没准儿现在还没调查清楚罪行,就算真批下来也不知道猴年马月。”

  苏日勒道:“我能等。”

  “那就等,”政委说,“最近我先处理董大为的事,你房子的事往后延延,等稳定下来一阵子我再往上给你送。有些事得一层层的来,急不得,不然人家一定盯着你。”

  苏日勒很能理解政委的难处,心里对他多有感激,就拿着钥匙去找白之桃。这会儿白之桃自己一个人在扫盲教室待着备课,见他来,就抬头弯弯眼睛。

  “你忙完了?”

  “忙完了。”

  苏日勒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很不符合他这个人的形象。

  随后走到她身边把人拉起来,握住手,一点不在乎这是上班时间,就说有个礼物要送你,现在空吗,带你去看。

  白之桃非常奇怪。

  “带我去看?”她重复道,“到底是什么呀,不能拿过来看吗?”

  “拿不过来。我身上现在能拿来送你的礼物只有存折。”

  这是个笑话,两人都笑了。然后就一起出门,一前一后亦步亦趋。

  走出兵团大院那会儿白之桃还有点奇怪,直到顺着抹得平平的水泥路来到家属院,她这才忽然意识到什么。

  “苏日勒?”

  她忍不住拉拉男人袖口,又乖巧又胆小。

  “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呀?”

  苏日勒从怀里掏出把钥匙,仔仔细细掰开她小手塞进去,声色缓慢且郑重,说:

  “这就是我要送你的礼物。”

  “一套房子?”

  “对,”男人从鼻腔里闷笑,“一套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