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苏日勒等了很久。

  热水关停后,盥洗室内水蒸气难以散去,温度越来越热。他有点分不清身上的水珠到底是汗水还是刚刚花洒里冲在身上的水,就站在那等着白之桃生气。

  不过她这人真的很少生气,所以接下来也有可能是委屈,或是掉金豆豆。

  但无论如何,他已做好一切准备,诚心道歉认错。

  然而白之桃似乎一点要哭的想法都没有。

  她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男人,看了好几秒,然后那双水汪汪的眼睛从暗到亮,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长舒一气。

  ——她竟然笑了。

  不是气笑的那种笑,真的不是。

  而是那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点欣喜的笑。

  白之桃问:“你真的是装的呀?”

  苏日勒咽咽口水。

  “……真的是装的。”

  她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

  “呼……太好了。”

  白之桃小声说,声音绵绵软软带着点鼻音,“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不舒服呢,可担心了呢。”

  香皂泡泡逐渐破碎,变成香香的泡泡水,一滴一滴顺毛巾和指缝滑落在地,声音空灵,在小空间里略有回音。

  滴答。

  滴答。

  白之桃说:“太好了。你没事就好。”

  然后他们对话就到此为止了。

  -

  没有做。

  今天苏日勒洗完澡就老老实实**睡觉,白之桃睡小床,没睡一起是他默认,知道自己块头太大怕挤着她。

  甚至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平静,并且温情。日子慢悠悠照常过,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无数年,何佳鑫每次带护士查完房都有小姑娘说真好啊,顾问和白教员感情可真好啊。

  因而一连四五天过去,苏日勒体温和指标都已完全正常,虽然那些看不见的病原威胁理论上仍在,但从临床看来,某人的免疫系统似乎真的十分强大,继续住院意义已经不大,不如赶紧回家度蜜月去。

  何佳鑫拿着苏日勒病例翻了又翻,最后说道:

  “我以前上学,我老师说有人天生就是命大,不用治都能好,我本来特不相信你知道吗。”

  苏日勒坐她对面,说不知道,只知道蚯蚓砍成两段不治能好,至于别的……

  那不清楚。

  “——说的就是你,”何佳鑫头疼欲裂,“行了行了,你趁早出院吧,我等下就把你材料写好。你给兵团那头打个招呼,还是让他们开车来接你回去,别坐那小破牛车马车。”

  “哦。谢谢嫂子。”

  “回去跟张建国说声,让他少抽烟。”

  “好。”

  “哎你且等着——他最近抽烟多吗?”

  “还行吧。”

  “那你还是和他说,少抽烟。”

  “知道了。”

  他俩都不是废话多的类型,讲话说事都是点到为止。何佳鑫只多说了句回去后务必静养,一有不对就赶紧回县城来复查别耽误,之后就让苏日勒去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

  一听苏日勒没事了,政委真的非常非常之高兴。要知道苏日勒不在很多牧民都很不配合兵团工作,他这阵子头都大了,生怕苏日勒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于公于私他都过意不去。

  于是就道太好了顾问那你不要急,我这就派车接你和小白回来。

  苏日勒道:“路上让人帮忙带壶酸奶汤。”

  政委在那头一愣。

  “酸奶汤?为什么?”

  “因为天很热啊,”他大大方方提要求,“我怕我爱人路上中暑。”

  -

  出院手续是上午九点办的,兵团|派车中午到,因此下午四点过苏日勒就和白之桃回到了科尔沁草原。并且他们终于结婚的事早在兵团里传开了,所有人都很高兴,特别是老张和扫盲班的学生,就纷纷等在大院门口,准备人一下车就围上去送礼物。

  吉普车缓缓停稳,苏日勒率先跳下车,然后才把白之桃抱下来。

  一瞬间,人群哗啦一下全涌上来。

  “白教员,苏顾问,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牛铁路哞哞叫着冲在最前,手里捧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是班上几十号人一起写的恭喜,就知道这些战士没少花心思。边上老张则是十分难得的没有抽烟,在人堆里一站,一身白大褂特别显眼。

  苏日勒先说了句我不姓苏,这才转头看向他。

  “不抽烟?”

  老张虚晃一个点烟的手势,道:

  “不抽了。看你两口子都结婚了,那我就不抽了,免得之后影响你们备孕。”

  苏日勒听这话怎么听怎么舒坦,就把何佳鑫的话转达给他。

  “那你以后也别抽了,戒了吧。嫂子让我看着你。”

  “行,那就戒。但你不知道我在我老婆面前从来不抽烟的,就和你们这些男的在一起才抽。”

  苏日勒小云一样很是嫌弃的看了眼老张。

  身后,牛铁路还带着同学们在送礼物。

  科尔沁条件有限,好东西不多,不过礼轻情意重,什么印着大红喜字的搪瓷脸盆啦、五彩缤纷的水果硬糖啦……甚至有人手巧会剪窗花,却因不识字不知有些吉祥话何意思,就剪了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送给白之桃。

  “白教员,我祝你和顾问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白之桃哭笑不得。

  “谢谢。但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般用于给老人祝寿。下次我教大家一些祝福的话,你们也好写进信里寄回家。”

  没想到对面一下就被说高兴了,也不知是能学新知识高兴还是被漂漂亮亮的白教员说谢谢了才高兴,反正就是特别激动的又说道:

  “那白教员,我也没什么会夸的,百年好合他们都夸过了,我就给你和顾问提前拜个早年吧。”

  大家喜气洋洋,气氛特别热络。政委在旁看着也很感动,正想感叹军民鱼水情当真在此刻具像化了,就听到身后忽然传来个声音,很洪亮,字正腔圆,是冯主任。

  “巴托尔顾问,白教员,恭喜两位新婚!”

  冯主任拱手道贺,领着个人朝这边走。白之桃从战士们中间探出头,就见董大为脸色蜡黄的被推出来,趔趄两步,干巴巴站在原地不敢抬头。

  “——来,小董,”冯主任道,“还不快向顾问同志和白教员道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