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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佳鑫话一出口,白之桃脸色瞬间就白了。

  她接连看看面前两人,何佳鑫反正是又气又急,至于苏日勒——

  他脸上笑意倒是淡了些,但也还好,不算特别惊慌。

  “可是嫂子,我血检结果不是还行吗?”

  苏日勒道。何佳鑫就深吸口气,领着小两口往住院部走。

  “血检只能说明你现阶段没问题,但那些病毒和耐药菌是客观存在的巨大风险,它们现在可能只是潜伏,如果你哪天累着了吹着了抵抗力下降,那他们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

  说着,人已经走到楼梯边上。苏日勒把白之桃手拉过来用力握握,又说东西给我拿,你好好走路。

  于是装证件的牛皮纸袋被抽走,男人上楼一向三步并作一步,唯独和她在一起时一步一步又一步,不急不缓,十分耐心。

  白之桃紧紧攥住他手,忍不住轻声问道:

  “那何医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何佳鑫非常直接。

  “我们现在只能等,”她说,“等这段时间过去。等这傻嘚儿听话。”

  某人被点到名,立刻抬头露出双金灿灿的眼睛。

  傻嘚儿?

  这是在说他吗?

  苏日勒不明所以,那头何佳鑫却继续说道:

  “小白,他不听我们的话,就听你的,等下回病房你就和他好好说说,让他好好休息别折腾,不然之后病死你就改嫁。正好我科室还有个北京来的小伙子,长得又高又帅,这傻嘚儿一死我就给你介绍。知道了吗?”

  话毕,转头看了眼苏日勒裹着纱布的手冷笑一声,语焉不详且意味深长,然后就这么走了。

  苏日勒如临大敌,冷不丁打个寒噤。

  要么说治病救人就得对症下药呢,此法同样适用于其他地方,如整治一个妻管严晚期患者。

  “囡囡,”苏日勒忽然严肃的说,“我身体很好,不会死。而且你也试过了,我的身体是真的很好……”

  白之桃赶紧捂住他嘴,四处扭头看看。

  “你小声一点!这是在外面!”

  白之桃体温偏低,手心冰冰凉,像这样把手贴在他脸上就让人感觉格外舒服。

  所以苏日勒没说话,只是静静把脸依偎在她掌心,温顺驯服犹如大型犬,忠诚不二。

  白之桃不知道男人心想什么,就说那我们先回去吧?他这次真的很听话,就说好,都听你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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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证明,对于一个老婆奴而言,老婆说的话就是金科玉律,哪怕自己死都死了,一听老婆之后要改嫁,那也得从棺材里坐起来抢亲。

  因此回到病房后,苏日勒安安静静不动如山,就等护士过来给他打针。

  下午阳光挺好,再过不久就是黄昏。因何佳鑫再三嘱咐别太吹风白之桃就把窗户关了一半,这会儿只能隐约听见一点点市井声响。

  苏日勒右手挂水,左手就轻轻伸过来,无意识摩挲身边白之桃手背。过了会儿忽然笑了声,声线略低,不像发烧,就是单纯的失落。

  “对不起。”

  苏日勒道。

  白之桃抬头怔怔看着他。

  “为什么道歉?”

  “别人领完证,都是出去买买家具家当下下馆子,再不济也是去看个电影——”

  男人眼神歉意且有不甘,“我之前信誓旦旦说了好多话,结果到最后只把你捆在医院里闻消毒水,委屈你了。”

  他说得很是认真,甚至带着点罕见又不易察觉的沮丧,白之桃心里不是滋味,就连忙摇头把另只手盖在男人手背,急切的说:

  “没有的。我不觉得委屈。衣服什么时候都能买,饭也什么时候都能吃,何况……”

  何况,他们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面前男人早已一一兑现了他的承诺。

  白之桃没再说下去。

  苏日勒看她巴掌大的小脸那么乖,下巴尖尖像是这几天又瘦了就知道她的辛苦,因而再次想起那句话——

  悲伤是爱的代价。

  他曾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直至今日却突然发觉并不全对,因互相心疼就不是悲伤,而是温暖和爱。

  就像现在这样。

  由于要挂的药水太多,哪怕再怎么是夏天人也还是会冷。白之桃摸了摸苏日勒挂水的那只胳膊,冰冰凉凉都快赶上玻璃瓶了,就道她离开下,去灌个热水袋来。

  只不过说是这么说,现在他们手头上也没有真热水袋,只好把苏日勒刚挂完的一袋软袋药水取下来凑合。并且怕直接灌热水烫到男人,白之桃还细心的在软袋外面包上了枕套,这样再垫到他手里就会好很多。

  做完这些事,也快到了饭点,苏日勒本想说自己不饿,等挂完水我们一起去吃,然而白之桃说什么都不肯,觉得去晚了饭凉了吃着不好,她现在能忍苏日勒可不能勉强,于是跟护士嘱咐了句烦请帮忙看下病人的针,就赶紧跑去食堂打饭了。

  白之桃一走,护士小云没多久就走进病房。

  “领导,”小云冲苏日勒打招呼,“感觉怎么样?”

  苏日勒道:“不太好。”

  小云脸一白,转身就说我去找何医生来。

  苏日勒没想到她这么大反应,赶紧把人叫住,这才老老实实解释道:“不是。我意思是我媳妇儿去打饭了。”

  小云表情三两秒恢复原样,十分嫌弃,却又很理解。

  “领导,这事儿不怪我,我刚刚说了要帮白教员去打饭,但她好像是不好意思麻烦我,就不让我去。”

  “嗯。她就这性格。”

  说着,抬手动了下。小云下意识看了眼苏日勒手底垫的那个热水袋,眉毛一皱就走上来说:

  “这谁给你垫的?”

  “我媳妇儿。”

  “那不行,我拿走了,”小云叹气道,“领导,有些药水不能乱垫热水袋的,就要冷着挂,加热了药效就不好了。这样吧,等白教员回来我亲自和她说,哪些药水能垫热水袋哪些不能,这样下次她就不会搞错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苏日勒却一把拦住她,道:

  “别。你就跟我说。”

  “为什么?现在不是白教员照顾您吗?”

  “对,就是因为她在照顾我,所以才不能和她说。”

  苏日勒声音很轻,眼神也同样温柔。小云看在眼里,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是眉目传情。

  哪怕另一个当事人根本不在现场。

  “如果你和她说了,那她就会觉得今天做错了事,很愧疚。但这些明明都是我的责任,我不想让她再因为我难过伤心。”

  “所以……”

  “千万别跟她说。”

  苏日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