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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佳鑫说得没错。大多数人生病,半夜才是难关。

  回房间后,两人分别洗漱,白之桃想继续在长椅上凑合一夜,但是苏日勒不准,非让她和自己挤一张床。

  病床一米二宽,躺下两个人很难。

  白之桃躺了一会儿,想翻身,不小心挤了下边上男人。

  “对不起呀,”她赶紧道歉,“要不我还是下床吧。你手上有伤,等下挤到你,糟糕的。”

  苏日勒心道我哪有那么娇气,白天有那么几次装可怜还不是为了顺理成章和白之桃贴两下。

  然而眼看着白之桃即将翻身下床,他手就跟长了眼睛似的,比脑子还先动起来,唰的一下就把人抓住了。

  ——并且意义十分明显的、往自己怀里拽了拽。

  ——并且用的不是右手,而是他缝了针的左手。

  这下谁也不敢吭声,还是白之桃率先反应过来。结果刚想拉着男人伤手仔细看看,却被苏日勒一口堵住嘴巴,密不透风。

  他完全就是想都不想的亲上来。

  用力、拼命。

  而且沉迷。

  白之桃很快喘不过气,迷迷糊糊挡住苏日勒胳膊。

  “你的手……”

  男人短暂抬起头,飞快说了声没事,不疼。

  然后继续接吻,那只裹着纱布的手钻进她衣服。反复缠裹数层并打结的纱布摩擦皮肤触感尤其清楚,像被勾引,主动打开。

  白之桃开始觉得热。

  “不对,你松开我……你手好烫,是不是又发烧了……”

  “不是发烧。”

  “那是什么嘛,真的好烫……”

  “亲烫的。”

  苏日勒胡搅蛮缠。

  没想到这次白之桃说什么都不肯,居然软软滑滑一下从他手心里溜掉。床头柜上不只有没吃的苹果还有体温计,白之桃抓住冰冰凉的水银玻璃,小且娇惯的叫了一声。

  “你不要动我!不然水银打碎有毒的!我就要被毒死了!”

  她这招特别好用。某人一听就从狼变成狗。

  “我真没事……”

  苏日勒边说,缓缓靠坐在床头,被子拉来盖住下半身,模样狼狈有点不堪。

  白之桃分毫不让,假装生气扬起手。

  “你还狡辩!是不是想我发火打人!”

  一点生气语调都听不出的一句话。娇滴滴的,酥都要酥死了,谁还顾得上白之桃是不是真要打人。

  况且……

  她要打人?

  怎么打?朝哪打?

  于是男人腆着脸,直接就把侧脸送到白之桃手边,随即伸手,再拉住她手,下压,狠狠按在自己脸上。

  “就想你打。冲这打。嗯?”

  白之桃脸红得能滴血。

  这局算他们打平。因苏日勒钻空子,故意用伤手抓她害她根本不敢甩开,就嘟嘟囔囔骂了声搓气,把体温计甩下去再让男人夹住。

  测体温需三五分钟,白之桃不准苏日勒乱动。谁知此男最近也学得很坏,人不动嘴动,不仅说个不停还一个劲儿的把头往白之桃肩上拱。

  “好了没。”

  “还没好吗。”

  “怎么这么久啊。”

  “媳妇儿——”

  这么有精神头。白之桃气都要气死了。

  然而时间一到,她准时把体温计收回查看,三十八度多,已算是成年人的高烧。

  脑袋像冷却过水,白之桃心头猛的一颤。

  “你躺回去。”

  她简短的说。

  “我去找护士。你这个体温不对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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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日勒体温的确有问题。

  叫来护士后,对方不放心,决定再给男人量次体温。室内静下来,只剩闹钟的滴答声,三分钟后重新检查,体温不降反增,即将突破三十九度大关。

  护士眉头一皱,道:

  “准备输液吧。我去把大夫叫来。”

  白之桃站在床头,咬着唇。

  “对不起……”

  苏日勒冲她招招手。

  “媳妇儿,你过来。来。”

  ——好像东北男人都爱这么叫人。

  冷不丁的,白之桃心里忽然就想。

  之前在兵团,她听有些领导跟自家媳妇打招呼也是这么个口条,却不知为何别人叫的一点都不好听。只有苏日勒,嗓音语调赢一半,情绪和动作更是完全为她量身定制。

  因而眼睛湿漉漉的小狗狗委屈巴巴的靠近了。男人托住她脸,捧在手掌心,宝贝得好不像话。

  “你说什么对不起啊?”

  “我、我也不知道……”

  “不管你的事,乖,啊。”

  白之桃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多久,护士和值班医生都来了。今晚坐班的是个年轻大夫,还在规培期间,一早听说了苏日勒的情况就有点紧张,只道先退烧看看,不行再补消炎针。

  白之桃看看苏日勒胳膊。

  昨晚急救针扎在他胳膊窝窝那里,且连续打了六大瓶,整条手臂不止下针位置淤青就连整体都有点肿,一看就很让人心疼。

  于是问道:

  “那他今晚要打几瓶水呢?”

  “先打两瓶小的,之后再看。”

  可这种事情就像迷信一样,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护士很快给苏日勒扎上针,白之桃不敢睡觉,就坐在边上守,两小瓶药水吊完后再测体温——

  丝毫没有转好,仍维持在三十九度多。

  而苏日勒也从靠在床上变成了躺在床上。

  白之桃说:“你先睡一下吧。没事的,我在这里守着你的。”

  苏日勒没应,反而伸出自己小拇指。

  “那我们说好了,我睡着的时候你不准哭,好不好?”

  他意思是要拉勾。白之桃没有拒绝,两人指腹贴在一起,轻轻碰了一下。

  房门打开,第三瓶和第四瓶药水陆续被护士拿进来,这次又换成了最大规格的玻璃瓶,一瓶瓶往人头顶上悬,悬而未决。苏日勒最开始还能和白之桃搭搭话,再到后来也没力气开口,就把眼睛闭上。

  病房里再次只剩她一人份的呼吸。

  这种感觉真的十分可怕,并且孤单,中途护士又来了几次,让她签字。和之前一样,都是先写她自己的名字,后面再补上一个政委的名字。

  她想,也许护士刚才又去打电话了。

  于是白之桃忍了一会儿,没忍住,就把头埋在苏日勒的被子上呼吸,那片她停留过的地方被泪水吸饱,没人知道。

  直到凌晨两点,所有药水打完,苏日勒体温恢复正常,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稳。白之桃蜷成小小一团躺在他手边,心里忽然升起一个想法。

  然后她拉开被子,小心翼翼坐到男人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