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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董大为一下跳起来,全没意识到牛铁路完全已经想歪了。

  也对。

  毕竟这么个场景,这么个对话,两个大男人都光着**,不管有什么正经事要干都不能搁在这场景下干,更不能在这点子上说,不然活该被人误会。

  董大为两眼一黑,看着自己的新鞋痛不欲生。

  这是他为了这次下乡考察特意买的,两块钱,宝贝得要命,每天睡觉前都会把鞋面鞋底上的脏灰刷一遍,结果就这样被人尿了。

  但是不成,革命战士最讲究忍辱负重。

  因此强忍着恶心和怒火,董大为咬咬牙掏出手帕擦擦鞋面,转头再一丢,脸上终于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

  “班长同志,我和你说的是革命的事,革命斗士不分男女,你我什么性别都不妨碍。”

  牛铁路这才松了口气,把裤子拉起来。

  “哦,那啥事啊?”

  “或许……你有考虑过换个教员吗?”

  牛铁路一愣。

  “换教员?换谁啊?”

  董大为脑筋狂转,一连想到好几个海淀下乡的老同学,最后将目标锁定在赵红梅身上。

  他以后肯定是想走政途的,人脉自然越多越好。昨天吃完饭去看王爱民,发现他腿伤了指望不上,心里就只想到赵红梅。

  这年头,要做官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一个扫盲教师指不定就是未来的教育局局长。冯主任以前就教育学生们说,目光要长远。

  董大为自诩目光纯洁而长远。

  于是就道赵红梅怎么样?就是那个梳麻花辫的女同志,你应该见过的。

  “赵红梅同志也是知青,有文化,思想觉悟也高,而且她出身好,根正苗红!让她来教你们,肯定比现在这个强!”

  牛铁路听着,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啊,这样啊,那她能有多强?”

  突然,牛铁路砸吧砸吧嘴,道。

  董大为心中窃喜,以为牛铁路这是松动了,连忙就趁热打铁,开始滔滔不绝的吹捧起赵红梅来,一直说得口干舌燥。

  只是半天过去,牛铁路还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样子,董大为就狠狠心,飞快从自己衣袋里抽出一支银色钢笔,道:

  “来,班长同志,这个钢笔你收着。”

  牛铁路道:“你尿尿不洗手,俺不要。”

  董大为白眼一翻,只好把钢笔又在衣服上蹭蹭,递给牛铁路。

  牛铁路接过钢笔,咧嘴一笑。

  “嘿嘿,不好意思啊同志,俺也没洗手。”

  “没关系,都是革命同志,咱们水乳相融!”

  董大为咬牙切齿的说,“这钢笔就送你了!请你务必支持革命工作,支持学习工作!一会儿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了吧?”

  牛铁路看看钢笔,脸上那种神思的表情更加明显。

  最后,他慢慢收下了钢笔,然后对着董大为,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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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钟后,兵团大院。

  由于条件落后,公示台子再怎么搭也搭不了多好,最后便由几张桌子拼在一起组成高台,再由几个识字的通讯员来唱票监票,主要讲求一个公平公正。

  且最值得一提的是,为体恤并检验扫盲班的情况,投票要求扫盲班全体成员写字投票。即同意白之桃转正任教的就在纸条上写一个“是”,反之则写“否”。

  投票过程很快,不记名,战士们排着队把票投完,下|台遇见苏日勒,就纷纷向他暗竖大拇指。

  苏日勒摆摆手,神情自若,嘴角笑意若有似无。

  老张凑上来说:“万无一失?”

  苏日勒冲他比个“耶”。

  “万无一失。”

  “你不是说你不整洋的吗?”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老张在那哎哎半天,简直要嫌弃死这个老婆奴。

  紧接着唱票环节开始,冯主任、政委等人都背手等在原地,董大为站得笔直,已在脑中想好了未来他的革命队伍到底应该怎么个建设法。

  然而——

  “是!”

  “是!”

  “是!”

  随着通讯员唱票的声音愈发洪亮,一张、两张、三张……整整三十多张票,居然全是“是”!不仅没一张“否”,甚至连弃票的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张票被念完,整个操场上除了董大为,几乎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董大为脸色青白,只觉得每张票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苏日勒带头鼓掌,政委见有人起头,就笑着走上台宣布:

  “那么从今日起,白教员就要正式成为我们兵团的扫盲教员了!以后咱们的扫盲班一定会越做越大,越做越好!从战士们、再到群众牧民们,再到所有的孩子们!大家有一个算一个,都来学习,都来进步!都来文化建设祖国大好疆土!”

  “说得好!”

  ——也不知是哪个突然喊了句,一瞬间,台下掌声再次雷动,直把政委哄得五迷三道,又开始大说特说。

  领导嘛,就喜欢发表讲话。

  这挺正常的,见怪不怪了。

  所以董大为见没人朝他这边看,就偷偷跑到战士堆儿里,一把将啪啪鼓掌的牛铁路薅出来,恶狠狠瞪着他就说:

  “你怎么回事!为什么所有人都同意了!你不是答应我了吗!还收了我的钢笔!”

  “哎呀,小董同志,这你可太冤枉我了!”

  牛铁路一拍大腿,脸上表情十分不好意思,“这事儿吧,它其实有点误会。我们哥几个都是真心实意想和你一起干革命的,可是吧……”

  说到这,牛铁路就挠挠头,露出一个憨搓搓的笑容,接着道:

  “可是吧,白教员才给我们上了没几节课,现在我们只会写‘是’,不会写‘否’。所以没办法,我们就都写‘是’了,只能投同意票。不然‘否’字写错,变成无效票,那领导能不找我们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