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之桃回过头。

  最近天长,下午四五点都没到夕阳,阳光雪白雪白照得人一脸干净,有什么心思藏都藏不住。

  眼前男人满脸紧张,一点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

  没人能在心上人面前全身而退。除非他既不在乎也不爱。

  白之桃轻轻叹了口气。

  “我没生气哦,”她道,“——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受欺负,可是课上的事我必须自己处理,不然同学们都会以为我全是靠你的关系、动不动打小报告才站住脚的。”

  苏日勒怔了下,随即缓慢点头。

  诚然,他很乐意为她平息不少风浪,但生活不可能只靠爱情延续维持,再亲密的爱人也不能形如连体婴儿。这样是不对的。

  于是他有点懊悔的说:

  “……那我以后就在门口守着你。行吗?”

  白之桃眨巴眨巴眼。

  也不知怎么,自打她来上班后,苏日勒就变得特别乖……

  或说特别傻。

  要知道以前这人无论做什么都一副尽在掌控的样子。就是那种看上去漫不经心实则什么都要管,和人在一起管人和狗在一起管狗的管。

  且他看人视线都有习惯,还喜欢区别对待。

  如看别人,此男多用俯视,却连头都懒得低一下,眼皮一耷就算顶天了;结果一看白之桃,真恨不得原地把人生吞活剥,是食肉动物看草和看肉的区别。

  可是现在好了。

  现在这男的看别人就呲牙看白之桃就摇尾巴,没人比他更像狗。超大型粘人怂怂狗,简称妻管严。

  想着,白之桃就忍不住笑了下。

  只不过她可没想到后面那层,就只是觉得苏日勒最近也开始变得可爱。于是对视一眼,这才一起去吃饭去了。

  食堂今天又有好菜好肉,是香喷喷的地三鲜和溜肉段。白之桃细嚼慢咽的吃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就对苏日勒说道:

  “我记得朝鲁好像很喜欢吃这种肉?而且阿古拉也馋猪肉。要不……要不我们多打一份,给他们带回去吧?”

  这话她说得其实有点忐忑。

  毕竟食堂饭菜是公家的,要是谁都今天你一勺明天我一勺的往家带,那兵团战士迟早饿死算了。可一想到朝鲁兄妹最近日子难过,是个人都要背地里编排他们两句,白之桃就很是心酸。

  林晚星到现在都了无音讯。白之桃认为自己也不算无辜。

  同是知青,她劝不住林晚星;同住一起,她又说不通朝鲁。

  无力感。

  好在苏日勒一看她表情就懂了,就道一次两次没事的,等下他去打,人还生怕他不爱吃这菜。

  白之桃放下心来。饭后等苏日勒单独打包了两个铝盒,热乎乎沉甸甸的,盖子都被装得鼓鼓囊囊,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然后回家,白之桃高高兴兴就拿着饭菜直奔兄妹俩的蒙古包。谁知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陌生女人高亢尖锐的说话声。

  “——朝鲁,不是婶子说你!你那媳妇都走多久了?肯定是不会再回来了!你一个大男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可怎么行?”

  “婶子给你说的这个姑娘,可是七大队上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勤快人,模样也周正,一点不比那个文艺兵差!你就去见一面 ,成不成全当交个朋友,又不损失啥……”

  ——原来是个媒婆。

  白之桃大概听出个名堂,就跟着苏日勒敲敲门走进去。见是个穿花袄的中年女人,既不像蒙古族也不像有正式工作的汉人,就猜是个盲流。

  阿古拉一看白之桃来了,连忙扑过来告状。

  “嫂嫂,她污蔑我嫂嫂跑了,要给我哥哥说新媳妇!”

  白之桃心疼的摸摸阿古拉小脸,把网兜里的饭盒都塞给她。阿古拉抱着饭盒也不开心,眼眶一红,差点扑簌簌的掉。

  “嫂嫂,这些人不懂,我哥哥结婚是跟腾格里发过誓的,要是再找别人就违背誓言了,腾格里是不会原谅我哥哥的。”

  白之桃喉咙一哽。

  她想和阿古拉说,如果有人先违背了誓言,那么朝鲁就是无辜的,绝对不会被惩罚。有些事就是这样,外人看到什么就是什么,他们既不了解朝鲁也不了解林晚星。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因为真的说不出口。

  边上,朝鲁还在和媒婆理论。媒婆人到中年,又是妇女,他不好大吼大叫,只能脸色涨红一个劲儿的摆手,说:

  “刘婶,你别说了!我和林晚星同志是夫妻!我再去相亲,就是重婚罪!”

  刘婶不以为然,撇撇嘴。

  她这人在外很闻名,专靠给牧民和知青牵线搭桥赚介绍费。朝鲁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优秀马倌,收入稳定为人正派,本来带着个妹妹很多人都不愿意,没想到一退市了,反而让人后悔莫及。

  因而林晚星跑了,有人就央求刘婶前来说和,先给了她三块钱,说如果成事后续还有二十多块能拿。

  这么算来,只要能成,那刘婶至少能拿三块加二十多块再加后续结婚的红包,至少三十打底或四十出头。在这个年代已是不小的一笔款子。

  所以刘婶肯定不愿意放过朝鲁。

  她唾沫横飞又说了好些,看看朝鲁,道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女人难道也不好找吗?你就别傻了,多见一个是一个,婶给你说的这个家在库伦,跑也跑不了,不比你之前那个好?

  说着,又眼尖猫眼进门的苏日勒和白之桃,看两人都盘靓条顺的,特别适合用来做推销,就热情地迎上来,道:

  “哎,是苏顾问对吧?我上回见过你的啊!真是年轻有为一表人才,结婚了没?”

  “——我不姓苏,”苏日勒淡淡道,又拉拉白之桃手,“还没结,但快了。”

  他这意思真挺明显了。就不知道刘婶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转头又问白之桃,笑嘻嘻的,带着种诱哄的语气说:

  “这就是你对象对吧?哎呀长得真好。要不这样,你俩反正都还没结婚,婶子就分别个你们介绍几个,也不用真谈,就纯见见,全当交个朋友。然后婶子把介绍费分你们一点,怎么样?”